?第三锅什么时候出来?”有人在问。
酸菜汤端着第二锅炒饭走出去,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众人一看他的表情,都安静了下来。
“巴哥倒下了。”酸菜汤把锅往桌上一放,“第三锅,我来。酸菜鱼。马上就好。”
沉默了片刻。
那个胳膊比腿还粗的汉子突然站起来。
“汤哥,需要帮忙吗?我切菜还行。”
“我也会洗鱼。”
“我……我可以烧火。”
几个人同时开口。
酸菜汤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行。你们几个,进来搭把手。”
厨房不大,一下挤进来四五个人,转个身都难。
可没人抱怨。
大家分工明确,洗鱼的洗鱼,切辣椒的切辣椒,还有人主动把地上的碎瓷片扫了,生怕踩到伤脚。
酸菜汤站在灶台前,把那口巴刀鱼留下的刀握在手里。
这刀很轻。
比他那把断裂的玄铁菜刀轻了一半。
可此刻握在手里,却像有千钧重。
“老伙计。”酸菜汤在心里说,“今天咱们第一次配合,别给我丢人。”
刀身在灯光下掠过一道银光。
第一条鱼被拍在案板上,去鳞、开肚、剔骨、切片,一气呵成。
他的刀法没有巴刀鱼那么花哨,却扎实得可怕。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鱼肉的纹理之间,厚薄均匀,软硬适中,放在光下几乎透亮。
旁边帮忙的汉子看呆了。
“汤哥,你这刀法……绝了。”
“少废话。”酸菜汤头也不抬,“酸菜捞出来,切成段。姜丝要细。蒜拍碎,别剁。”
“好嘞!”
灶上的大铁锅烧得冒烟。
酸菜汤舀了一大勺猪油下锅,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接着下姜丝、蒜末、花椒、干辣椒。
香味像炸弹一样爆开,呛得人直打喷嚏,却又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下酸菜!”
酸菜入锅,翻炒几下,酸香味被热油逼出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开胃的酸辣气息。
“加水!”
开水倒进去,锅底“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色蒸汽。
汤色迅速变成奶黄色,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酸菜汤舀了一勺汤,用嘴唇轻轻碰了碰。
“差点意思。”
他绕到灶台另一边,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旁边的人问。
“我去年腌酸菜的时候留的老卤。”酸菜汤拔开塞子,往锅里倒了几滴,“就这三滴,味道能再上一个台阶。”
“汤哥,你这个是怎么想到的?”
“跟我妈学的。”酸菜汤说,“她做酸菜鱼,总爱留一勺老汤。说是汤底和汤底之间,是有传承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腌好的鱼片一片片滑进翻滚的汤中。
鱼片入水即卷,白嫩如雪,边缘带着微微的透明感。
酸菜汤盯着汤面,手中锅铲轻推慢转,让每一片鱼都均匀受热。
“差不多了。”
他关掉火,撒上一大把葱花和香菜,再淋了一勺滚烫的花椒油。
“滋啦——”
辣油浇在鱼片上的声音,像一场小型爆炸。
浓烈的麻香混着酸鲜味直冲天花板,又从天花板反弹回来,把整条巷子都浸透了。
门外排队的人已经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使劲抽着鼻子,像一群饿坏了的小狗。
酸菜汤端着一大盆酸菜鱼走出来。
那盆大得夸张,几乎和圆桌一般宽,汤面上浮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油,雪白的鱼片堆得满满当当,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像是画出来的。
“开饭。”酸菜汤说。
两个字。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压着多少东西。
没有人抢。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排好队,端着自己的碗,等酸菜汤给他们盛。
每个人都是一勺鱼片,两勺汤,再配上一大勺巴刀鱼炒的米饭。
“谢谢汤哥。”
“谢谢汤哥。”
“谢啥,吃。”
酸菜汤每盛一碗,心里就默念一次:兄弟,你还欠我一顿酒。
等人群散开,各自蹲在墙角吃得满头大汗时,酸菜汤才盛了最后一小碗,端进屋里。
巴刀鱼还躺在地上,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酸菜汤在他身边坐下来,把那碗鱼汤放在他头边。
“闻得到不?”他问。
没有回答。
“闻不到也没关系,我给你留着。等你醒了,我给你重新做一条,现杀现做,保准比今天的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