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高。”
“放你的屁。”娃娃鱼说。
这四个字她说得极其平淡,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杀伤力是实打实的。食魇教那边好几个喽啰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许慎言也被噎得顿了一顿,不过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更深了些:“有意思,真有意思。”
巴刀鱼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提起锅铲,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玄力漩涡猛然加速,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的掌心灌入锅铲,又从锅铲涌向灶台,整口铁锅瞬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
“话太多了,”他说,“斗菜就斗菜,谁先来?”
许慎言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他右手一翻,指尖的银光化作一柄细长的冰刃,冰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将灶台一分为二——左半边归他,右半边归巴刀鱼。这道冰线既是分界,也是擂台,跨过这条线,就是胜负的开始。
“面食。”许慎言说,“一炷香的时间,谁的面能让对方心服口服,谁就赢。”
巴刀鱼二话不说,转身打开了冰箱。冰箱里食材不多,都是今天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寻常货色——几根排骨、一把青菜、一板鸡蛋、半袋子面粉,还有一碗昨晚剩下的老卤汁,卤汁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看着不怎么起眼。他把面粉拎出来,往案板上一倒,开始和面。
和面这件事,巴刀鱼做了没有一万遍也有八千遍了。从八岁起他就站在家里的灶台前和面,那时候他还够不着案板,得踩一个小板凳。他爷爷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烟斗,不帮忙,光看,偶尔冒出一句:“水多了。”“劲儿小了。”“揉够一百下,少一下都不行。”那时候他不懂,觉得爷爷是在折腾他。后来爷爷走了,店留给了他,他才知道那不是在折腾他——那是在教他一个厨子最基本的功夫。和面不是技术,是态度。你的手劲稳不稳,心静不静,对面团的态度是敷衍还是尊重,全在揉面的那几百下里。
今天他的手特别稳。
面团在他手心里翻来覆去,揉、搓、摔、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的厨道玄力顺着掌心渗入面团,把每一粒面粉都唤醒,面团的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盘了几十年的老玉。旁边观战的酸菜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跟巴刀鱼搭档这么久,见过他做无数道菜,但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和面,还是头一回。
另一边的许慎言也在动手。他的手艺跟巴刀鱼完全是两个路子——巴刀鱼走的是烟火气,讲究食材本味,手法质朴扎实;许慎言走的是极致的精细,他用的是现成的挂面,但每一根挂面都被他用玄力重新淬炼过,面条在冰刃的打磨下细如发丝,晶莹剔透,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像一束冰做的琴弦。他的汤底更绝——不是熬的,是用数十种负面情绪凝结的“魇露”稀释而成,汤色清亮如水,但水面下暗流涌动,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流在汤里盘旋缠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酸菜汤盯着那锅汤底,脸色变了。“巴哥,”她压低声音,“那汤不对劲。我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铁锈味,不,不是铁锈——是血腥味。”
巴刀鱼没吭声。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团上。揉好的面团在他手里被擀成一张薄得透光的皮,手起刀落,面皮被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根根分明。他没有用许慎言那种花里胡哨的玄力淬炼,只是在面条切好之后,把手掌覆在面条上,闭眼静默了三秒,掌心里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从第一根面条的顶端流淌到最后一根面条的末端,像母亲给孩子掖被角一样温柔。
这是“意境灌入”。玄厨的高阶技法之一,把烹饪者内心的情感化为玄力,注入食材之中。注入的是怒火,菜品就会让人越吃越燥;注入的是悲伤,菜品就会让人越吃越沉。而巴刀鱼注入的,是所有沉在心底的情绪——是爷爷叼着烟斗站在他身后的身影,是这间小餐馆从冷清到热闹的日夜,是酸菜汤跟他吵架摔门又偷偷回来把碗洗了的别扭,是娃娃鱼第一次吃他做的红烧肉时眼睛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最平凡,却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他做这些的时候,许慎言在看他。许慎言手里的冰刃没有停,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巴刀鱼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巴刀鱼掌心那层淡金色的微光上。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原来那老东西把看家本事都传给你了。”
巴刀鱼没听见这句话。他正把切好的面条抖散,撒上一层薄薄的干面粉防止粘连,然后转身开始调汤底。他没用高汤,也没用老卤,只是烧了一锅清水,水里放了姜片、葱结和几粒花椒。煮面的水要宽,火要旺,这是爷爷教他的——最简单的阳春面,汤靠的不是熬,是沏。猪油、酱油、葱花,三样东西垫在碗底,滚烫的面汤往上一冲,滋啦一声,香气能从厨房窜到巷子口。
但他今天用的不是普通猪油。是从冰箱最深处翻出来的一个小瓷罐,罐子里的猪油是三个月前他自己炼的,炼的时候加入了玄力提纯,油色白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