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通红,铁锅里的油滋滋作响,他妈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小小的巴刀鱼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看得入了迷。
“妈,你为啥要做饭呀?”
他妈头也没回。“做饭能让你吃饱啊。”
“那为啥你做的饭比别人做的好吃?”
他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她把锅里的土豆丝翻了个个儿,说了一句五岁的巴刀鱼听不懂,但记了一辈子的话。
“因为妈在菜里放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心。”
画面消失了。巴刀鱼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黄片姜看着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看到了?”
“看到了。”
“丑不丑?”
“……丑。”巴刀鱼吸了吸鼻子,“但挺好吃的。”
黄片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响亮得把灶台上的符文都震得明灭不定,墙角趴着的一只潮虫被吓得翻了个个儿。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有意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厨心,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厨心‘挺好吃’的。”他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很重,像在拍一块案板上的肉,“不过你说得对。厨心的好坏,不看它好不好看,看它好不好吃。好看是给外人看的,好吃才是自己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
“你那个玄力漩涡的事,我刚才在水里加了点料,暂时帮你压住了。能管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得找到静心雪莲。找不到的话——”
“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就是你的厨心会继续长,长到比你本人还大,然后你就变成一个只会做饭的疯子。疯到连煮一锅白粥都能煮出九品意境,但再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煮这锅粥了。”
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门外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像一道愈合了又裂开的旧伤疤。
巴刀鱼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温温热热的,心跳得很稳,不像之前那样狂躁了。他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黑铁锅,锅底三道裂纹在灯下泛着金光——裂过,补过,还在用。
酸菜汤走过来,重重拍了他一下。“老巴,你的厨心到底长啥样?真的丑?”
“丑得很。”巴刀鱼把空碗放回桌上,忽然笑了,“丑得像一盘炒土豆丝。”
娃娃鱼歪着头看了他半天,也跟着笑了。“那下次你炒一盘给我们尝尝呗。我倒要看看,五岁小孩眼里的炒土豆丝,是什么味道。”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那只白瓷碗的凉意。凉的,但不冷。像一碗放凉了的汤,没人喝,却还温着。
他忽然想起黄片姜说的那句话——“厨心可以救人,但救一次就会裂一道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浅淡的裂痕还在,但他不后悔。
就像他不后悔走上这条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