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帅想破口大骂想踹烂那扇破门,更想夺过那把刀顺海扔掉。
但他双腿沉重如铅,根本无法挪移半步。
雷泽宽依然泡在水里。
得先把人拽上岸。
“叔!你先起来!”
曾帅改变劝说话语。
“这照片全湿了!得赶紧上去擦干啊!”
这话起到作用。
雷泽宽迟缓抬起眼皮看向旁边浅水区旧旗。
手掌撑地试图起身。
双腿毫无力气,海水中久泡导致旧裤腿紧裹纱布异常沉重。
镜头外孙洲拳头紧攥脸色煞白。
动作指导频频回头注视李谦。
李谦嘴唇紧抿毫无血色。
这段戏气口绝不能断,这关系到整部戏成败核心。
孙洲喉结滑动,最终将呼声压回胸腔。
曾帅在水中环抱雷泽宽咬牙往上托举。
“踩稳当点!”
雷泽宽保持静默。
曾帅将对方手臂搭上自己脖颈。
“大叔!别再犟了!你现在根本犟不动了!”
雷泽宽一手紧捂心口照片。
另一手继续探向旧旗位置。
曾帅厉声制止。
“我来拿!我来拿行了吧!”
他半跪着稳住雷泽宽,拽起烂泥里旧旗又顺势拉出新旗。
旧旗铁杆断裂口子。
新旗绑绳断裂一半。
曾帅扫视一眼表情阴沉。
绳带未完全断裂。
尚可打结连接。
“叔…你这旗没丢。”
雷泽宽眼皮轻眨。
原本疲软身躯被这句话强行拉回些许生机。
曾帅将湿旗夹在腋下用力托举。
“起!”
雷泽宽借力踉跄起立。
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曾帅用身体顶住防止他再次跌倒。
岸上旁观的群演不自觉倒退两步。
方才依仗人多叫嚣最甚之人此刻不敢直视这个‘老汉’。
一个将希望寄托在沿途寻找十五年孩子男人被推落海水,爬起首件事仍是去捡拾照片与破布。
这种举动让他们感到理亏畏缩。
雷泽宽在曾帅搀扶下走上石阶。
行至摩托车旁,雷泽宽伸手触摸车尾空荡铁架。
旧旗新旗皆不在原处。
他慌乱转头四顾。
曾帅将两面湿旗举至他眼前。
“全在这儿!”
雷泽宽紧迫注视。
伸出手臂欲做交接。
曾帅侧身避开。
“我帮你拿着。”
雷泽宽抬眼看他。
曾帅抬手狠抹掉脸颊海水,下颌紧绷。
“你他妈先给我站稳了!”
雷泽宽迟疑数秒,最终缓慢垂下枯瘦手臂。
仅凭这一个微末动作。
李谦在监视器后顿觉鼻酸。
曾帅由最初护旗转变至守护身前之人。
而雷泽宽单行十五年道路上,这是首度允许旁人分担其执念。
江辞伫立镜头正中,浑身湿透肩背微驼。
水珠沿下巴胡茬滚落。
那双布满血丝眼眸未曾滴落眼泪,仅是静默凝视那扇铁门。
铁门依旧闭合。
酷似雷达那名少年未再露面。
雷泽宽干裂嘴唇轻启。
“不是他?”
曾帅喉头哽咽。
这绝非询问旁人,而是雷泽宽在强迫自己接受落空现实。
曾帅保持沉默。
随后夹紧腋下旗帜,腾出沾满海泥手掌紧握雷泽宽手腕。
“不是。”
雷泽宽眼底勉力维持那丝期盼消散。
他无力低垂额头。
未有哭喊声。
长达十五年紧绷执念落空。
李谦闭紧双眼。
对讲机中传出嘶哑指令。
“咔。”
现场陷入诡异寂静。
除海风拂过破网引发细微摩擦声外无人发出任何声响。
直至摄影机红灯停止闪烁。
“辞哥!你那腿不能泡水啊!”
孙洲声音变调率先冲进镜头区域。
江辞身躯微弓,尚处于雷泽宽死寂状态未完全脱离。
他低头扫视滴水裤管,又看向满脸焦急孙洲,嘴唇微动。
孙洲以为对方吃痛立刻伸手搀扶。
执行制片跑动间脚底打滑险些摔倒。
“干毛巾!赶紧拿干毛巾来!那个热水瓶给我端过来!”
片场瞬间陷入焦急混乱。
罗钰身处人群挤拥边缘,怀中两面旗帜未曾松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