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动过。广场上的碎砖和碎石还散在原处,但风已经把上面的浮尘吹走了大半,露出底下浅色的新茬。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殿内。
“天亮之后走。”
“去哪?”萧玄问。
“西北方向。先去找混沌深渊的入口。”韩铮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放在脚边,“周衍的东西不能让别人先拿走。”
萧玄点头,把薄册子和草纸收进背囊。独孤寒从石柱边站起来,拿起剑重新挂回腰间。殿内的油灯烧完了最后一点油,火苗缩了缩,然后熄了,整个正殿陷入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光线里。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动作。萧玄把背囊的系带重新扎紧,把几件零碎的东西归拢到同一格。独孤寒检查了一遍剑鞘的卡扣,确认剑身在鞘中没有松动。韩铮把长杆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确认了三节之间的接缝仍然牢固。
然后他们走出正殿,沿着通往前门的石板路穿过广场,绕过城墙根那道已经看不出痕迹的斜缝位置,从南面城门出城。城门洞里的光线偏暗,空气比殿内凉,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冷气息。韩铮走在最前面,萧玄居中,独孤寒殿后,三个人保持着比走路稍快的速度,一路向西。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韩铮的步子慢了下来。不是累了,是他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跳了一下。那种跳动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铜钟,余波传到这边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层震颤。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天际线和他之前看到的没什么区别,灰蓝色的天光下是一片连绵的矮丘,矮丘上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枯草。
“怎么了?”萧玄也停下来。
“金丹刚才动了一下。”韩铮收回视线,“方向朝西北。”
萧玄没有多问,重新迈开步子。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韩铮的步伐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但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向西北方向推进,丹田里的金丹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发出微弱的脉动,每一跳之间的间隔大致恒定,像是一盏远处有人用固定频率在打信号。他走一段路,感受一段,把那种脉动的节奏记在心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处地势偏高的土岗上。站在土岗顶往下看,前方的地形从矮丘过渡成一片相对平缓的荒原,地面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一种偏浅的土黄色,像是被晒了很久。荒原上零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叶子的颜色偏白,边缘卷曲着,看起来很久没下过雨了。
韩铮在土岗上停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荒原。视野中没有明显的地标,没有建筑,没有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越往这个方向走,金丹的脉动就越清晰,像是正在逐渐靠近某个能引起共鸣的东西。
“血骨城在哪个方向?”他问。
萧玄从背囊里摸出一枚细长的石针,放在掌心。石针没有指北,而是微微偏西,针尾指向了右前方。“血骨城在我们的东南方,大约四百里外。”他收起石针,“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刚好绕过神朝的防区。如果按这个方向继续走,再走两天就能到混沌深渊所在的区域。”
韩铮点了下头,迈步走下土岗。脚底的土质在土岗下方变成了更松软的沙土,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三人排成一列,沿着土岗延伸的方向继续向西偏北走。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地面上,随着地势起伏拉长又缩短。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韩铮的右手边出现了一些零散的石块。那些石块的颜色偏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切口不平整,像是被人用蛮力砸断的。他放慢脚步,蹲下来捡起一块看了看,石块的断口处颜色比表面浅,没有风化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才碎裂的。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看到了更多类似的石块,散布在一条歪歪扭扭的路径两侧,像是在标示什么。韩铮沿着那条路径的走向往前看,前方的视野尽头,地平线上有一道颜色比天空略深的线条,像是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
“那是城墙?”萧玄也看到了那道线条。
韩铮没有回答。他加快步伐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脚下的沙土逐渐变成更硬实的碎石地面,那些零散的石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终在路径的末端堆积成一片散落的废墟。
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废墟占地不大,大约只有两三间屋子的地基范围。残存的墙根低矮,最高的地方也只到膝盖位置,墙体的材料是那种偏黑的石块,表面布满了裂纹。废墟正中央有一根断裂的石柱,柱体斜躺着,断口处有细密的凿痕,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什么东西削断的。
韩铮走到断柱前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断口处的凿痕。凿痕的走向均匀,每一条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像是用同一件工具反复加工出来的。他的手指沿着凿痕摸了一圈,在柱体侧面摸到了一个凹陷。不大,恰好够一根手指塞进去,边缘光滑,像是什么东西长期贴在那里磨出来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废墟四周的碎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