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正在从另一边用力往外推。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手先探了出来。那只手掌大得离谱，五指张开，指甲黑得像墨，在金色光柱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然后是一条胳膊，粗得像老树桩，肌肉的轮廓被鳞甲包裹着，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紧接着是一张脸——额头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像是被打断过又歪着长回去的，嘴唇翻着，露出底下黑黄色的牙。他头顶上有四根弯曲的角，角尖磨得发亮。
裂缝被彻底撕开了。
那个身影从裂缝中跨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人用力按了一下。韩铮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加重了一截。独孤寒的剑鞘表面涌出一层更厚的白霜，他没有拔剑，但手指已经扣在了剑格上。萧玄退到了切缝的另一侧，蹲下，用手掌撑着地面，他的额头在冒汗，但他没有低头，盯着裂缝里出来的东西。
那人身形超过三丈，全身被暗金色的重甲包裹着，鳞甲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液体在下面流动。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韩铮身上，从上扫到下，从下又扫到上。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更多黑黄色的牙。
“半步混沌仙？”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就是那个解开了封印的人？”
韩铮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人朝光柱的方向歪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些翻涌的金色符文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我盯着这东西盯了七十年。七十年前周衍把它封起来的时候，我就在对面看着，不能过来，够不着，只能等着。”他的脚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在他落足的位置陷下去一个浅坑，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石沿着裂缝的边缘滚落，“你倒是手脚快。我刚睡了个觉，你就把门给我撬开了。”
他身后的裂缝中，又涌出一批身影。身形比那人矮了一截，但也有两丈有余，同样的暗金色鳞甲，同样的血红色眼睛，只是气息弱了不少。他们在裂缝边缘排成两列，黑压压地挤在一起，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兽群，脖子伸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血红色的眼睛齐齐盯着韩铮。
那人抬了一下手，身后的兽群立刻安静下来。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铮身上。“我叫暗屠，灭世神将之一，负责盯着这道出口。本来以为这封印还得再等个百八十年才能打开，没想到你替我干了这活儿。”他把手伸到腰侧，抽出一柄暗色的巨锤。锤头的大小和人的身躯差不多大，表面坑坑洼洼，锤柄粗得像一根柱子，握在他手里刚好合适。“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你替我开了门，我让你死快一点。”
韩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巨锤，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裂缝和那些涌出来的兽群。光柱还在他身后亮着，金色的符文还在翻涌，暖流还在持续注入他的经脉。他的金丹还在运转，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往更深处渗透。
他把长杆从切缝中抽了出来。杆身在光柱中浸了这么久，表面温热，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把长杆插回腰侧的束带中，然后抬起右手，握拳。
“你叫什么来着？”他问。
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暗屠。”
韩铮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他脚下那片地面碎了。裂纹从他落脚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人在冰面上砸了一锤，裂纹延伸出去十几丈才停住。他的身形在碎开的石屑中穿过，速度太快，快到暗屠的视线还没完成对焦，韩铮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巨锤抬起来的时候，韩铮的拳头已经到了。
拳面撞上锤头的那一瞬间，暗屠的瞳孔缩了。他感觉到巨锤在手里震了一下，然后锤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印，凹陷下去，边缘裂开，裂纹从锤头向锤柄蔓延的速度比他反应的速度还快。紧接着锤头碎裂了，像是一颗被捏碎的鸡蛋，碎片从中间向外飞散，带着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韩铮的拳头没有停。它穿过了碎裂的锤头，穿过了暗屠挡在胸前的双臂，穿过了那层暗金色的鳞甲，正中暗屠的胸口正中间。
一声闷响。
暗屠感觉到有东西穿透了他的身体。不是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打穿之后身体中间的重量忽然消失的感觉。他低头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洞，边缘整齐，能看到洞后面的夜空和那些还在翻涌的金色符文。鳞甲在那个洞的边缘翻卷起来，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金属片。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只来得及吐出一口暗色的血。韩铮收回了拳头。暗屠的身体往后仰，砸进那道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空间裂缝里，把那两排还没来得及冲出来的兽群也一并带了下去。裂缝在他坠落的过程中合拢了，连同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和腐烂的气息一起被夹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夜空中只剩下那道金色的光柱还竖在那里，安静地亮着。
韩铮站在原地，拳头上沾着一点暗金色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甩了甩手，血迹在夜风里干得很快，几息之后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黑痂，边角卷起来，一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