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时衍笑了。“好。砚台。你爸给的砚台,你磨的墨。”
后来那本书真的出版了。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我的父亲——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教会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书的最后一章,苏砚写了那个银杏树下的下午。她坐在石凳上,对着空位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爸,你做的酸辣粉比我好。但我会继续练的。”
方如海在朋友圈分享了这本书,配文:“我认识苏砚十五年,第一次看她写这么多废话。挺好的。”
苏砚点了赞。回复了一个字:“滚。”
那天晚上,小银睡了之后,苏砚和陆时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苏砚靠在陆时衍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陆时衍在翻一本育儿杂志,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你看这个。”他指着上面一篇文章的标题,《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性?》。“我觉得我们已经做到了。”
“怎么做到的?”
“她独立地选择了只让我抱。这就是独立自主的表现。”
苏砚拿过杂志,翻到另一页,上面也有一篇文章,《父亲参与育儿的七大好处》。她指了指第六条:“增强孩子的安全感。”
“那我刚才那条算不算?”
“算。给你记十分。”
“满分多少?”
“一千。”
陆时衍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放,转过头看她。“苏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成为完美的父母。”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但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父母。”陆时衍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不完美的,很好的。就像那碗酸辣粉——第一次翻了车,但第三次很好吃。”
苏砚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陆律师,你今晚的比喻打得很一般。”
“那苏总给改一个?”
苏砚想了想。“像你换尿布——第一次用了十五分钟,还穿反了。但现在你三十秒就能搞定。”
“那是因为我背下了方如海的报告。”陆时衍说,“第七条。”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婴儿房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唧,然后安静了。
苏砚把头重新靠回陆时衍肩膀上。“继续背你的法条吧。”她说,“《民法通则》第十六条。”
陆时衍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
客厅里,电视还亮着,茶几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婴儿房的门缝里透出夜灯微弱的暖光。
小银在梦里翻了个身。她不知道,门外那两个人,一个曾经用算法拆解过千亿商战的棋局,一个曾经用辩护词击穿过无数谎言——此刻正在为她的一个嗝、一个翻身、一声含混不清的“呃”,反复计算着他们这一生最重要的判决。
判决书很长。有效期是:一辈子。
缓期执行。不予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