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替你开了三个会,签了两份合同,还顺便把午饭做了。”
“饭呢?”
“在锅里。”
苏砚坐起来,头还是沉,但比早上好了一些。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果然有一口小锅,锅盖盖着,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灯。她掀开锅盖——白粥。稠稠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上面撒了几粒葱花。电饭煲里还有一盘蒸蛋,蛋面上淋了生抽和香油,撒了虾皮。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的时候。”陆时衍走过来,从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把锅盖重新盖上,“先洗脸刷牙。粥凉了不好吃。”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锅粥。粥在锅里安安稳稳地待着,米汤浓白,葱花翠绿,热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细细的一缕。她忽然想起一个很遥远的画面——她小时候生病,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会熬一锅这样的白粥,上面卧一个荷包蛋。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忙,她再生病就是自己爬起来烧水吃药,最多泡一碗方便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生病的时候,有人把粥熬好放在灶台上等着她。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衍。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显然是起得太早了。他的袖口上沾了一点米汤的痕迹,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刀口,大概是切葱花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你手怎么了?”
“没事。切葱的时候走了个神。”
“走什么神?”
“在想你那个供应链方案的问题——第三页那个数据模型,我觉得逻辑上有瑕疵。”
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伸手拿过他的左手,翻过来看了看那道刀口。不深,但有点红。她把他的手拉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拿纸巾按干。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时,发现他的手很热。不烫,热得很稳。
“谢谢。”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我说谢谢。”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早没了早上那股倔劲儿,软塌塌的,像被粥的热气熏过一样。“粥,还有蒸蛋。还有——那个会。”
陆时衍收回手,插进口袋里,靠在灶台上看着她。“苏砚,你早上说‘别告诉方如海’——其实你不是怕他笑你。”
“那是什么?”
“你是怕别人知道你也有撑不住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撑不住就撑不住。生病而已。你又不是代码,不需要每一行都跑通。”
苏砚没接话。她转过身,从碗柜里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粥很烫,她吹了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绵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她又舀了一勺,吃了一口蒸蛋。蛋很嫩,生抽的咸和香油的香混在一起,虾皮咬起来有嚼劲。她低头吃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陆时衍盛了一碗粥给自己,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上午的太阳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格一格的,像日历。苏砚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勺子,抬起头。
“陆时衍。”
“嗯。”
“你以后生病了,我也给你熬粥。”
“你会吗?”
“可以学。”
“那你的粥,大概是醋多辣少,花生米糊了的那种。”
苏砚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瞪着他。陆时衍笑着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把碗里的粥照得亮晶晶的。苏砚看着他的笑,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下。她忽然想,其实生病也没那么糟。
上午十一点,苏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接起来,是助理小周打来的,说下午有一个内部安全会议,问苏砚能不能参加。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后者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一副“你自己决定”的表情。她想了想,对着电话说:“改成线上。我参加。”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陆时衍身边时,她停了一下。陆时衍抬起头,她把手里那碗没喝完的粥放在茶几上,然后弯下腰,在他脸上很快地贴了一下。很轻,很烫,带着粥和汗的温度。然后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关上门。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被贴过的脸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那笑容像法庭上对方律师突然撤诉一样,出乎意料又酣畅淋漓。他拿起茶几上那碗没喝完的粥,把剩下的半碗喝了。粥已经温了,但还是很稠,米香很浓。
下午两点,苏砚在书房里开视频会。陆时衍在客厅处理邮件。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能听到她在里面说话——嗓子还是哑,但语速很快,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中间她咳了两次,每次都静音了才咳。陆时衍听着,起身去厨房又煮了一壶姜汤,灌进保温杯里。他推开书房门,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苏砚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头也不抬地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喝完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门口。陆时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