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当面给比较好。”
陆时衍接过来。他看了苏砚一眼。苏砚点点头。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一页。他看了很久。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揣进外套内兜里。
“写什么了?”苏砚问。
“以后再告诉你。”陆时衍说。
苏砚没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得留给当事人自己。
第二天早上,苏砚被小银吵醒了。小银在隔壁房间喊:“妈妈!海里有鲸鱼!”
苏砚披着外套跑过去,从小木屋的窗户往外看。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铅灰色的浪和远处一只渔船。但小银坚持说她看见了,一条黑色的、很大的鲸鱼,尾巴翘起来,砸进水里。
“你做梦了吧。”苏砚说。
“没有!真的!”
陆时衍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说:“可能是领航鲸。这个季节有时候会有。”
小银得意地看了苏砚一眼:“爸爸说有可能!”
苏砚揉了揉她的脑袋。三个人穿好衣服,去书店找薛紫英。薛紫英已经在柜台后面煮咖啡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今天去哪?”她问。
“你带路。”苏砚说。
薛紫英带他们去了镇子边上的一处悬崖。悬崖不高,但陡,下面就是海。风比昨天小了些,阳光罕见地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亮得刺眼。小银在悬崖边的草地上跑来跑去,捡石头。这里的石头跟别处不一样,黑得发亮,像被海水和时间打磨过的玉。
薛紫英站在悬崖边,看着海。苏砚站在她旁边。
“书店怎么样?”苏砚问。
“勉强活着。冰岛人爱看书,但人太少。有时候一天就卖出去两本。不过够生活了。有时候会有游客来,看到中文书就进来聊两句。上个月来了个中国留学生,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买了两本。”
“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不知道。”薛紫英深吸一口气,“但暂时不想走。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以前干过什么。我可以重新当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开书店的人。一个早上煮咖啡、晚上看极光的人。”
苏砚点了点头。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
薛紫英看着那个手机,笑了一下,从兜里也掏出手机。两个人扫了码。薛紫英的头像是极光,名字就叫“极夜书店”。
“以后有什么事,发消息。”苏砚说。
“好。”
陆时衍带着小银从远处走过来。小银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献宝似的递给薛紫英:“阿姨,送你。这块石头特别黑,特别亮。”
薛紫英接过来,摸了摸,放进毛衣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你以后来我们家玩,我妈妈会做酸辣粉。她做得不好吃,但比最开始好多了。”
苏砚在后面咳了一声。陆时衍假装看海。薛紫英笑了,蹲下来,和小银平视,认真地说:“好。阿姨以后去你家吃酸辣粉。”
那天下午,他们告别了薛紫英。临走的时候,薛紫英站在书店门口,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咖啡。苏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喂!”
薛紫英抬头。
“站过来。”苏砚喊。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用力地挥了挥手。车开出去很远,苏砚回头看,薛紫英还站在那儿,红色毛衣在灰色的背景里像一个小点。书店门口的灯塔亮了,一明一灭。极光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淡绿色的,才刚刚开始。
小银在车后座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块黑石头,嘴角有口水流下来。陆时衍开着车,苏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原和黑色的火山岩。
“那封信写的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内兜里抽出那封信,递给她。
“自己看。”
苏砚接过来,展开信纸。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工整,像是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谢谢你当年没有回头看我。否则我不会知道,一个人也可以站起来。”
苏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搁在仪表盘上。
“留着。”她说。
“嗯。”
车继续往前开。雪原一望无际,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变成淡蓝色的剪影。苏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脑子里还留着昨晚极光的颜色,绿色的、流动的,像一条在天上流淌的河。
她知道,薛紫英的那条河,终于流到了自己的河道里。不宽,不急,但一直在流。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雷克雅未克,他们在市区一家小餐馆吃了饭。小银吃了两大盘烤鱼,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苏砚吃了半盘,觉得味道还行但不如自己做的——她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自信。陆时衍点了冰岛本地的羊肉汤,喝了两口,放下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