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抱着她拍嗝的时候。我在书房听见你走来走去的声音,就翻了一下。”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她不想在凌晨三点因为一本育儿书哭。
“还有,”陆时衍继续说,“书上说,孩子能感受到妈妈的情绪。你焦虑,她也焦虑。你放松,她也放松。所以拍嗝的时候,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放松。”
苏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时衍笑了。他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明天我拍。你睡一整天。”
“你明天有庭前会议。”
“推了。”
“不能推。”
“能推。方如海去就行。”
苏砚还想说什么,但陆时衍把她的手攥住,按在自己胸口。“你听。”
她安静下来,感觉到他胸腔里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一口老钟,准得让人安心。
“我在想一件事。”这次是苏砚开口。
“嗯。”
“我爸当年一个人带我,从来没有拍过嗝。我小时候吐奶吐到三岁,每天晚上换三套衣服。他从来没说过什么,就是默默地洗、默默地换。我那时候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做这些事,有多累。”
陆时衍攥紧她的手。
“所以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说,“拍嗝、换尿布、哄睡、热奶——你都可以叫我。我不是摆设。”
苏砚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也渐渐平稳。陆时衍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也睡过去了。
凌晨五点,小银醒了。这次哭得惊天动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陆时衍第一个坐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身体里装了个弹簧。他走过去抱起小银,检查尿布——干的。那就是饿了。他单手抱着小银去厨房热奶,动作比昨天熟练了很多。奶瓶放进温水里,试温,滴在手腕上,然后回来喂。小银嘬着奶,哭声立刻停了。
苏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她睁开眼,看见陆时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银在他怀里吃奶。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青影,但表情很平静。小银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苏砚看了很久,没出声。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法庭上,他站在原告席,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目光锐利得像鹰。那个陆时衍和眼前这个头发乱翘、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怀里抱着女儿喂奶的陆时衍,是同一个人吗?是。只是她以前只看到了他的刀刃,现在看到了他的刀柄——那个被握在手里、藏在袖中的部分。
小银吃完了奶,陆时衍把她竖起来拍嗝。这一次他拍得很慢,很有耐心。手掌弓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苏砚在床上躺着看,觉得他拍嗝的节奏像在数拍子——很规律,很稳。拍了大概三分钟,小银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吐了一口奶在陆时衍肩膀上。
陆时衍没动。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奶渍,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小银的嘴角。“吐出来就好。”他说。
苏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时衍转头看她:“醒了?”
“醒了。看了半天了。”
“那你笑什么?”
“笑你肩膀上那滩奶。你今天穿的是新衬衫。”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白衬衫上果然有一块淡黄色的印子。“没事。反正今天不出门。”
苏砚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你刚才拍嗝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在想质证逻辑。”
“什么?”
“拍嗝这件事,本质上和质证一样。你掌握的信息不完整,对方的反应不确定,你能做的就是不断试探,根据反馈调整策略。拍十下不行就换姿势,换姿势不行就换角度,角度不行就等。等的过程中你不能急,你一急就拍不出来。”
苏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你拿拍嗝和质证做类比?”
“不行吗?”
苏砚笑得肩膀直抖。“行。太行了。陆大律师,你赢了。”
小银在陆时衍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又闭上了。陆时衍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毯子。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苏砚。
“你今天睡个懒觉。我来带她。”
“你确定?”
“确定。拍嗝我已经掌握了核心要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发现了,拍不出嗝的时候,就让她趴在我胸口。趴一会儿她自己就打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睡着之后,我试了三次。”
苏砚看着他的表情——认真、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