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做总结陈词。
“难吃。”
陆时衍愣了一下。
“难吃得有点过分。”苏砚补了一句,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醋放多了,辣子太少,粉条煮得软塌塌的,花生米还有股生油味。陆律师,你这厨艺,离婚都够格。”
陆时衍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他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慢悠悠地说了句:“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切”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夹粉塞进嘴里,吃得嘴唇红亮亮的。额角渗出细汗,她却浑不在意,一口接一口,把那碗“难吃”的酸辣粉吃了个干净。
吃完她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但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陆时衍正收拾碗筷,闻言抬头:“你第一次做酸辣粉,是不是把醋当酱油倒?”
“还放了一勺糖。”
“粉条煮成一锅粥?”
“你闭嘴。”苏砚瞪他,可眼里全是笑。
那天晚上,小银在婴儿床上睡着了,小小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苏砚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陆时衍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条薄毯搭在她膝上。
“陆时衍。”苏砚侧过头看他,“我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够强,就什么都不需要。可今天那碗粉,让我觉得偶尔弱一点,也挺好。”
陆时衍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窗外有风,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和厨房里残留的酸辣味混成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强。”他说,“在我这儿,你可以随便弱。”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微小得几乎不可察觉,可陆时衍知道,这是她最大程度的柔软了。
后半夜起了风,把楼下的桂花吹落了一地。苏砚躺在陆时衍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那碗粉,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陆时衍没睁眼,只把手臂收紧了些:“我知道。你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苏砚没再说话。黑暗中,她弯起嘴角,像偷吃了糖的小孩,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一个家,一碗粉,一个躺在身边的人。不用计谋,不用设防,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啃冷掉的三明治。她曾经以为,赢回父亲的公司,站到行业顶端,才算对得起那些年流过的血。可此刻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么一盏灯、一碗热汤、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去律所处理积压的案子。苏砚请了月嫂,自己也没闲着,坐在书房看公司发来的简报。小银在隔壁房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嫩的啼哭,月嫂很快就把她哄好了。
苏砚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总飘着那碗酸辣粉的味道。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晚上还做吗?”
陆时衍回得很快:“做。你想加什么?”
苏砚想了想,打字:“花生米炒熟一点。”
“还有呢?”
“醋少放,辣子多放。粉条别煮那么久。”
“收到。”
苏砚盯着“收到”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这男人,把日子过得像在接案子。可她不讨厌。反而觉得,这种认真到笨拙的样子,比法庭上那个步步紧逼的大律师可爱太多。
晚上陆时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兜菜。除了红薯粉,还买了香菜、小葱、小米辣、白芝麻和一瓶老陈醋。苏砚站在客厅,看着他把一样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案板上,动作麻利了不少,像真的做过功课。
“今天不糊花生米了?”苏砚问。
陆时衍没抬头,嘴角翘着:“昨晚查了三篇教程,还问了你表妹。”
“我表妹?你什么时候有她微信?”
“上次你住院,她加的我,说要给我发你以前的黑历史。”
苏砚脸色一变:“你看了?”
“没看。怕影响庭审状态。”陆时衍忍着笑,“不过她发了个酸辣粉的正宗做法,我收藏了。”
苏砚“哼”了一声,没追究。
这一次的酸辣粉端上来,卖相好了不少。红油清亮,粉条根根分明,花生米炸得酥脆,酸味从碗里升起来,钻进鼻子,惹得人腮帮子发酸。苏砚先喝了口汤,又夹了筷子粉,嚼了嚼,眼睛慢慢亮起来。
“怎么样?”陆时衍问。
苏砚不说话,只冲他勾了勾手指。陆时衍弯腰凑过去,苏砚把最后一口粉塞进他嘴里。
“自己尝。”
陆时衍嚼了几下,点点头:“比昨天强。”
“强多了。”苏砚说,“不过还是少了一味东西。”
“什么?”
苏砚笑了笑,拿起桌上那瓶老陈醋,往自己碗里轻轻点了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