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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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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95章 旧墙之下,录音笔里(2 / 3)
墙不说话,但墙什么都知道。”然后转身进了暗房。

    小银坐在外面的木头椅子上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她拿出录音笔,塞上耳机,开始听昨天没听完的采访素材。那是薛紫英在采访后半段的一段口述。小银已经听过两遍,今天听来,仍觉得里头有些东西像没化开的糖块,沉在杯底,越搅越浓。

    薛紫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像感冒没好利索,又像抽烟抽得太多。她说:“我知道你妈一直觉得,当年我帮那个导师做假数据,是因为我贪心,想往上爬。其实不是。当然,这话现在说,有点儿像给自己洗白。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那时候我挺恨你妈的。不是恨她比我强,而是恨她明明可以走,却非要留下来。留下来把我这种人逼到墙角。后来我才发现,把我逼到墙角的不是她,是我自己。她只是路过,顺手把墙照亮了一下。”

    小银把这段又倒回去听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薛紫英这人挺有意思的。她说话总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诚实,不给自己找太多台阶,也不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她把自己拆开,一块一块放在台面上,说:“你们看吧,就这么回事。”这种诚实很苦,但干净。

    正想着,钟老板从暗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白色卡纸夹,里面夹着几张刚定影的照片,还在控水。他走过来递给小银:“自己看吧。有张挺有意思。”

    小银接过照片。一共七张,前六张是她按快门时脑子里设想过的画面:旧墙、枯藤、野草、巷子尽头微弱的夕阳、孟晓渔蹲在街边抽烟的侧影、雨前灰暗的天。最后一张,她自己都不记得拍过。

    那是一个极小的角落,就在旧墙根下,离地面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砖缝里长着一株很瘦的草,草叶上挂着一片更瘦的银杏叶。风把它吹到这个角落,它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卡在了草茎中间,像被一双极细的手轻轻托住。叶子的颜色已经黄透了,近乎透明,叶脉在光里延伸,像一张缩到极限的旧地图。

    小银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钟老板点了根烟,靠在柜台边,吐了一口白烟,慢悠悠地说:“这张不是拍出来的,是捡出来的。有时候按快门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底片知道。”

    小银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钟叔,你有没有想过,照片可能比人更会记东西?”

    钟老板弹了弹烟灰:“那得看谁洗。一般店洗,洗出来的是影像。我这洗,洗出来的是骨头。你懂我意思吗?”

    小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把照片收进包里,跟那台相机放在一起。离开冲印店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很淡的蓝,像有人用水彩在灰布上轻轻抹了一笔。

    回到家,她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牛皮纸盒。盒子不大,用红绳十字交叉捆着,看起来旧旧的,但很干净。盒盖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是爸爸陆时衍的笔迹,工工整整,像份没有抬头的法律文书:

    “给后来的记录者。”

    小银拆开红绳,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支录音笔,一张折叠的信纸,还有一片已经压干了的银杏叶。录音笔很旧了,表面有些划痕,但电池仓擦得发亮。小银按了一下播放键,里面先是一段空白,很长的空白,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底噪,像有人开着机器,却很久没有说话。她耐心地等。

    大约过了四十秒,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小银一下就听出来,是妈妈。那时候的妈妈,声音还没现在这么沉,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往上翘。

    “陆时衍,你把录音笔还我。我在说正事,你别打岔。”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笑声,很低,带着点耍赖:“我在听啊,你继续。就当我是一堵墙。”

    “神经病。”年轻时的苏砚说,“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我说,银杏巷要拆了。我不死心,我找了好多人。陈主任说,规划早就定了,改不了。你爸说,有些事,法律能管,有些事,法律管不了。我问他,那什么能管?他说,时间。时间到了,什么墙都得拆。”

    录音里沉默了一会儿,苏砚又说:“可是那棵银杏树,我总觉得它不该被拆。它是活的东西。它比我们所有人都早到那条巷子。它看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如果它没了,那些年就真的没了。”

    小银坐在沙发上,身体慢慢缩成一团。她没开灯,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变弱,客厅里渐渐暗下来。她听着录音笔里那个年轻的母亲在为一棵树不肯认输,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录音笔还在转,陆时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决定了?不保房子,只保树。”

    “对。”苏砚说,“房子拆了,回忆还在。但树没了,根就断了。”

    “好。”陆时衍说,“那我帮你写材料。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树迁过去之后,你得在树下请我吃碗面。要加双份肥肠。”

    录音到这里断了。很突然,像记忆自身打了一个盹。

    小银关掉录音笔,从茶几上拿起那张信纸,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