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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那架势不像是要做饭，倒像是要上谈判桌。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青花瓷碗，旁边一溜儿排开：红薯粉、绿豆芽、炸花生、酸豆角、花椒面、油辣子，还有一瓶她在网上找了三个小时攻略才确定品牌的老陈醋。手机架在左前方，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一个川渝师傅做酸辣粉的教学视频，声音调到最大，整个厨房都跟着嗡嗡响。
“你这次是认真的？”陆时衍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凉白开，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努力在克制的笑。
苏砚没回头，拿起装醋的玻璃瓶晃了晃，像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陆时衍，我劝你收回你那个表情。上次是失误，上上次是意外，事不过三。今天这碗粉，会让你主动把‘庭外和解’四个字咽回去。”
“我什么时候把字写出来过？”陆时衍轻轻笑了一声，把杯子放到一边，抱着胳膊看她。
苏砚没再理他。她盯着那口锅，脑子里快速过着视频里的步骤。烧水，下粉，调汁，浇油，最后撒花生碎和葱花。每一个步骤她都标好了时间，精确到秒。为了这顿粉，她甚至专门写了张流程图，用回形针夹在油烟机上，风一吹就哗啦响，活像手术室的术前清单。
水开了。红薯粉入锅。
第一分钟，一切完美。粉条在滚水里渐渐变软，没有断，也没有糊底。苏砚用筷子拨了拨，粉条像一窝白蛇似的散开，根根分明。她心里松了半口气——看来前两次的失败确实只是意外，什么“算法思维不适用烹饪”，全是酸菜汤那些厨子朋友胡诌的。
第二分钟，调汁。
这一步，是重中之重。视频里说，酸辣粉的灵魂在于酸和辣的平衡，比例要恰到好处。苏砚严格按照配方：两勺醋，一勺生抽，半勺花椒油，一小撮糖。油辣子是现成的，她前天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三种辣椒按比例混合，芝麻炸香，最后淋了热油。那颜色红得发亮，闻起来带着焦香，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嗯，这次真挺香的。”陆时衍说。
苏砚嘴角翘了翘：“现在夸还太早。”
第三分钟，粉已煮熟。苏砚用漏勺把粉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动作麻利，水花都没溅出来。陆时衍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女人要是把做菜当成大案子来办，说不定真能成。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事情就起了变化。
苏砚取碗，准备浇汁。
她端起那碗调好的料汁，手腕一翻，想学视频里那个漂亮的动作，把汁水沿着碗边缓缓淋进去。可不知是碗太烫还是手太滑，她手腕一抖，半碗料汁直接扣进了锅里。锅里还残留着煮粉的热水，料汁一进去，整锅水瞬间变成一汪红油汤，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苏砚整个人僵住了。
陆时衍也僵住了，但他是憋笑憋的。
“没事。”苏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还有备用的料汁。”
她转身从料理台底下又拿出一只碗，里面是第二份调好的料汁。这一点她倒是早有准备，做了三份。陆时衍暗暗点头，心说这女人果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粉重新入碗，这次料汁顺利浇上去。醋香、辣香、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像一簇小小的烟花在碗里炸开。苏砚撒上花生碎和葱花，用筷子把粉条挑散拌匀，那颜色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做的都诱人。红油挂在粉条上，像给它们裹了一层琉璃。
“尝尝。”她转过身，把碗推到陆时衍面前，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这次要是再不行，我就把‘苏’字倒过来写。”
陆时衍接过筷子，很郑重地夹起一筷子粉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三下。
然后他的表情像被定格的帧，一动不动。苏砚心里咯噔一下，正要问，就见他喉咙滚动一下，把粉咽了，又夹了第二筷子。这次他吃得很慢，像在刻意品什么。苏砚站在对面，目光紧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
陆时衍把筷子放下，走到洗手池边，漱了个口。
苏砚的心凉了半截。
“你过来。”陆时衍说。
苏砚走过去，陆时衍从碗里夹起一根粉条，送到她嘴边。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粉条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也变得和陆时衍一模一样——想吐不能吐，想咽又咽不下。
酸。
酸得像有人往她嘴里灌了半瓶醋。辣味几乎完全被酸味吞掉了，只剩下一种尖锐到发苦的刺激，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口。她捂着嘴，转身就去开冰箱找水。
陆时衍已经递过来一杯凉白开。苏砚灌了两大口，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在料理台上，盯着那碗卖相极好的酸辣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明明按比例放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
陆时衍笑了，这回没憋，笑得肩膀直颤。他走到料理台边，拿起那瓶醋看了看，又拿起那份苏砚打印出来的配方看了一眼，忽然笑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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