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怀里已经不哭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最后停在陆时衍的背影上。她的眼神已经不像刚出生那会儿又红又皱的小猴子模样,五官长开了些,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像两口盛满了晨光的井。
吃过早饭,陆时衍把那张“满月酒注意事项”拿出来,给三人“宣贯”。蒋瑶听了一半就打断他:“陆时衍,你今天请的客人里有几个是孩子?”
“就小银一个。”
“那得了。规矩是人定的。今天我们三个大人照顾一个婴儿,轮不到你用那些条条框框吓人。”
陆时衍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抗辩。苏砚在旁边看他吃瘪,心里莫名地想笑。这个在法庭上从不退让半步的人,在蒋瑶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或许是因为蒋瑶身上有一种属于人间烟火气的强势,和法庭上的那种针锋相对完全是两个物种。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到了。
先是苏砚公司的几个核心高管,清一色黑西装,站在门口就跟来开董事局会议似的。他们带了花篮、果篮,还有一箱箱进口纸尿裤。为首的是苏砚的助理闻雅,一个三十出头、做事滴水不漏的女人。她一见陆时衍就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陆律师,我们苏总就交给你了。您不知道,公司群里现在都在传,说苏总生孩子那几天,您比她还紧张。好几个人在猜,您当时是不是连产房里的仪器都想拆了研究一遍。”
“我没拆。”陆时衍板着脸,“我只是问了护士三个问题。”
“哪三个?”
“胎心监护仪的参数范围、无痛分娩的生效时间、产后出血的概率分布。”
闻雅笑得前仰后合:“苏总跟我说了,她说护士当时以为您是医疗纠纷律师。”
正说笑着,门口又来了人。这次是律所的几位年轻律师,带了一盒某连锁品牌的甜甜圈,每个上面都用糖霜写了字——“恭喜陆大状当爹”。陆时衍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幼稚”,但还是把盒子接了过去,放在餐桌正中央。
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客厅热闹得像是过年。大家轮流去婴儿房看小银,但陆时衍就像一尊门神,站在婴儿床旁边,谁想抱孩子都得先过他那关。洗手、轻声、不能亲、不能晃,他的“满月酒注意事项”虽然没有正式宣贯,但每一条都被他用实际行动执行得一丝不苟。
薛紫英是下午来的。
她不是从冰岛回来,而是从上海飞过来。进了门,她站在玄关处,没有急着往里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国前清瘦不少。
苏砚主动迎了上去。
“来了。”她说,语气平静自然,像在招呼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来了。”薛紫英笑了笑,目光越过苏砚,看向她身后抱着小银走过来的陆时衍。那目光里有释然,有歉意,还有一些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的东西。她没有伸手去抱孩子,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仔细看了一会儿。
“长得像你。”她对苏砚说,又看了一眼陆时衍,“眼睛也像他。这孩子以后,肯定很难搞。”
陆时衍没接话。苏砚却笑了:“难搞就难搞吧,毕竟我们两个的基因,没一个省油的灯。”
薛紫英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礼盒,递给苏砚:“给孩子买了个小东西。不贵,一份心意。”苏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没有当场打开。她知道薛紫英现在开着一家小书店,日子不算富裕,这礼物不管是什么,都是认真的。
满月宴本身很简单。陆时衍订了附近一家江南菜馆的外卖,又让律所助理小周去买了几只白切鸡和几大盒糖藕。苏砚不能吃太油腻的,陆时衍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清蒸鲈鱼,配一小碗米饭。鱼蒸得刚刚好,筷子一拨,肉瓣像白色的花瓣般散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蒸鱼的?”苏砚小声问他,语气里有些惊喜。
“昨晚看视频。”陆时衍面不改色,“三遍。”
“看三遍就能做成这样?”
“苏总,你男人是干什么的,学习能力这一块,从法学院开始就没输过。”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邀功。
“德行。”苏砚骂了一句,却把整条鱼都吃了。
饭后,方如海提议拍张合照。十几个人在客厅里挤成一团,小银被苏砚抱在怀里,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子,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挡住一切。薛紫英站在最边上,孟晓渔和蒋瑶一左一右夹着她,笑得很灿烂。
快门响过之后,人群渐渐散去。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变成了暖金色,斜斜地铺进客厅。薛紫英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门口,忽然转过身来,对陆时衍说了一句:“我现在相信,你当初选择没有错。”
陆时衍平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走吧,别赶不上飞机。”
薛紫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杂质,像冰岛雪原上初升的太阳,明净而遥远。
关上门后,屋里安静下来。小银吃了一次奶,又睡了。苏砚坐在沙发上,双腿蜷缩着,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