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就像我。”陆时衍说,“聪明。”
苏砚“嘁”了一声,却忍不住笑:“那还是像你吧。我小时候太孤了,不想孩子也这样。”
陆时衍把碗放进水槽,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片温柔的夜空。
“不会的。”他说,“不管像谁,他都会有很多人爱。这是我们的孩子,不会孤。”
苏砚看着他,鼻子一酸,忙别开脸。她吸了吸鼻子,瓮声说:“你蹲在这儿干嘛,挡着我看电视了。”
陆时衍笑,也不拆穿她,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吃什么水果?我去切。”
“我想吃山楂。”
“不行。”
“苹果。”
“好。”
“要脆的。”
“好。”
陆时衍转身进了厨房。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幸福,就藏在这些细得不能再细的日常里。一碗面,一个苹果,一句“不行”,一句“好”。它们太轻了,轻得风一吹就散。可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愿意用一辈子去换的厚度。
夜里,苏砚没睡好。她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自己在法庭上跟陆时衍吵架,吵着吵着肚子忽然疼起来,低头一看,地上一片血。她惊醒过来,满头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找开关。
灯亮了。陆时衍几乎同时坐起来,扶住她的肩:“做噩梦了?”
苏砚大口喘着气,把脸埋进他胸口。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像一根风里的草。陆时衍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嘴里低低说着:“没事了,做梦而已。我在这。”
“我梦见孩子没了。”苏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流了好多血。”
陆时衍心头一紧,抱她更紧了些。他没有说“别瞎想”,也没有说“不会有事”,只是把她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用身体把她的恐惧一点点焐热。
“我明天陪你去产检。”他说。
“不是刚查过吗?”
“再查一次。你安心,我也安心。”
苏砚没反对。她在他怀里靠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才轻轻推开他,躺了回去。陆时衍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苏砚,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停车场对峙的时候?”他忽然问。
“记得。你说我证据有问题。”苏砚闭着眼说。
“那时候我就想,这女人怎么这么倔。”陆时衍轻声说,“可现在我想,这女人这么倔,一定很累。”
苏砚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拉到枕边,贴着自己的脸。她的脸很软,他的掌心很热。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
“陆时衍。”她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
陆时衍侧过身来,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了夜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只有他们这一间,还亮着温柔的暖光。像这个不完美的人间,给他们留了一扇不灭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