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风又起了。这次很轻,很暖。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发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苏砚站在那里,仰着头,很久没动。陆时衍走到她身边,把伞收起来。雨已经停了。云缝里漏下几束淡金色的光,正好打在银杏树的枝头。树像是醒了,满树叶子都在发光。
“他知道的。”陆时衍说。
苏砚点了点头。她从头发上取下那片叶子,小心地夹进手机壳里。叶子还是绿的,带着雨水的潮气。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石板路上积着水,苏砚走得很慢。陆时衍也慢下来,配合着她的步子。路边有家小店刚开门,蒸笼里腾起白气。老板正在门口摆早点摊,见他们经过,吆喝了一声:“豆浆油条,现炸的!”
苏砚停下脚步:“我想吃油条。”
陆时衍看了看摊子:“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你请我。”
“病刚好,少吃油炸。”
“陆时衍,油条和冰淇淋一样,都是人民群众的基本需求。”
陆时衍叹了口气,掏出钱包:“老板娘,两根油条,一杯甜豆浆,一杯无糖的。”
“你怎么知道我喝无糖?”苏砚问。
“你体检报告第二页,血糖指标虽然在正常范围,但接近上限。还有,你上次在公司茶水间,自己泡的咖啡一点糖都没放。说明你已经开始控糖了。只是在别人面前嘴硬,装得无所谓。”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说:“陆时衍,你不当律师的话,可以去当侦探。专查我。”
“不。”他接过油条递给她,“我只查你一个。别的人,我懒得看。”
苏砚咬了一口油条。外皮酥脆,里面绵软。刚炸出来的,烫得她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陆时衍把豆浆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喝了一小口。很甜。是无糖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舌尖上全是甜味。
他们站在街角,一人一根油条,慢慢地吃。路过的人偶尔看他们一眼。有人认出苏砚,小声议论:“那不是苏砚吗?那个AI女王。”又看看旁边的陆时衍:“她旁边那个是不是陆律师?听说他们在一起了。”
苏砚听见了,没理会。她只是专心地吃着油条,偶尔抬头看陆时衍一眼。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子随意敞着,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和平日里那个站在法庭上针锋相对的陆时衍不太一样。可她还是喜欢。
“陆时衍。”她叫。
“嗯?”
“今晚吃完饭,我们走路回家吧。”
“好。”
“你明天几点的庭?”
“十点。不过九点要到。”
“那我陪你去律所。顺便看看你那个新办公室。上次说帮你挑张桌子,一直没去。”
“你对办公家具有研究?”
“我对审美有研究。你那办公室太素了,像审讯室。”苏砚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擦了擦嘴,“我让秘书联系一家设计公司。回头给你换套好看点的沙发。”
陆时衍笑了一下:“苏总,你是在用钱砸我吗?”
“砸你怎么了?”苏砚扬了扬下巴,“你人都是我的。我给你买张沙发怎么了?”
她说得很大声。旁边早点摊的老板娘“噗嗤”笑了出来。苏砚耳根一红,转身就走。陆时衍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走。他知道她脸皮薄,可这种时候,他心里特别暖。她愿意在街上说这种话,说明她开始把自己交给他了。一点一点,像春雪化水,不声不响。
阳光从云后完全露出来。整条街都亮堂了。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潮气,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很真实,很好闻。苏砚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细长。陆时衍跟在后面,故意踩她的影子。
她回头瞪他:“你幼不幼稚?”
“跟你学的。”
“胡说。我什么时候幼稚了?”
“昨晚。你为了证明自己没发烧,把体温计放到冰水里,然后骗我只有三十五度。这不算幼稚?”
苏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陆时衍,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职业习惯。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砚不说话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慢了下来,慢慢和陆时衍并肩。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银杏树在身后,越来越远。可苏砚知道,她再也不会怕来这儿了。
有些结,解开了。有些人,还在。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苏砚轻轻说:“陆时衍,晚上烤羊排,你别跟孟晓渔抢单。”
“为什么?”
“因为她会点三份羊排、两份牛舌、二十串鸡翅,外加两瓶茅台。你抢了会心疼。”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那确实得让她付。”
苏砚笑出了声。清清脆脆的,像雨后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