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挑眉,没接话。
“是你下命令的时候。”陆时衍把拇指收回口袋,笑了一下,“让人特别想跟你对着干。”
“那你倒是试试。”
“不试。以前试过了,输得很惨。”
苏砚笑了,是那种真的很开心的笑,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水面。她笑起来的时候,和那个在千人发布会上冷若冰霜的CEO判若两人。
陆时衍想,大概只有他见过这个版本的苏砚。也只有他,能看到那双能看穿一切算法漏洞的眼睛里,也会为了一个不会煎蛋的早晨而泛红。
两个人换了衣服,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苏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陆时衍还是一身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打。
苏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领带从他的脖子上抽出来。
“你干嘛?”
“别动。”她把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两手翻飞,十秒钟就打好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她整了整领带的结头,又用掌心把衬衫领子压平,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领带,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跟谁学的打领带?”
“自己学的。”苏砚按下了一楼的按钮,语气很随意,“很久以前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跟一个人在一起了,每天早上我都想帮他打领带。”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时衍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苏砚知道,她这辈子签过的所有合同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吻的约束力更大。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城市已经彻底醒过来了。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赶往自己的战场。
他们俩的车停在相邻的两个车位里,一辆黑色辉腾,一辆白色特斯拉。苏砚拉开特斯拉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忽然回过头来。
“陆时衍。”
“嗯?”
“今晚吃什么?”
陆时衍靠在车门上,想了想,笑着说:“水煮鱼。我已经学会用豆瓣酱了。”
“上次你说学会了用生抽。”
“那次是理论阶段,这次进入实操了。”
苏砚忍着笑,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白色特斯拉无声地滑出车位,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时衍目送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条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自言自语了一句:
“理论阶段离实操阶段,其实就差一个愿意吃糊鸡蛋的人。”
他发动了辉腾,朝另一个方向驶去。三天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了,他们要打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的反击战。但他心里没有任何焦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不管这一仗打到多晚,晚上回去的时候,厨房里的灯都会亮着。她不会做饭,但她会坐在灶台边,一边看邮件一边等他,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等你回来做饭,这是效率最大化的分工。
而他,非常愿意接受这个分工。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朝阳里闪闪发光。两栋并肩而立的大楼,像两把插在这座城市心脏上的剑,一把锋利,一把厚重。而持剑的人,此刻正在各自的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方向,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