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催促着她奋力向前。
全世界都在催促她不停向前奔跑,唯独陆时衍,反复提醒她可以放慢脚步,允许她卸下紧绷的状态,接纳自身平凡脆弱的一面。
世间最动人的深情,从来不是华丽盛大的告白宣言。而是在人疲惫困顿的时刻,有人看穿你的刻意逞强,愿意守护你的软肋,包容你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
苏砚抬手,直接关闭电脑上所有的工作页面,密密麻麻的商业数据瞬间消失在屏幕之上。她转过身,仰头看向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藏着一丝迷茫,这是她极少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情绪。
“陆时衍,我会不会紧绷了太长时间。长久的高度戒备,已经让我快要忘记,不必时刻提防算计,不必时刻精神紧绷,究竟是何种感受。”
这句心里话,是她埋藏二十余年,从来不曾对外倾诉的心事。
漫长岁月之中,她如同一名随时准备迎战的战士。对下属保留防备,对合作方暗藏警惕,下意识揣测所有人的动机。父亲当年的惨败,就是源自真心错付,轻易信任了心怀歹念之人。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经历,让她在内心筑起密不透风的高墙,将所有外人隔绝在外。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与不安,独自在商场风浪之中挣扎求生。
陆时衍注视着她此刻流露出来的脆弱心绪,心口泛起一阵清晰的柔软。
外界所有人赞叹苏砚冷静果决,手腕强硬。只有他见过苏砚深夜复盘陈年旧案时落寞孤寂的模样,见过她被过往创伤裹挟时隐忍压抑的神态,经历过车祸惊魂事件之中她流露出来的惶恐不安,看透了坚硬外壳之下那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真心。
他缓缓屈膝,蹲在座椅一旁,视线与苏砚保持平齐,目光真挚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并不是你紧绷太久,而是过去的岁月里,没有值得你卸下所有心防的人。”
“你筑起高高的围墙,本质是抵御外界袭来的风雨,是自我保护的铠甲,这一点无可指摘。但是从今往后,你不必孤身一人扛下世间所有的风波。事业上的铠甲你可以继续保留,用来守护你的技术理想,其余所有的阴谋、算计、不安,全部交由我来抵挡。”
沉稳温热的话语顺着晚风落在耳畔,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积压多年的褶皱伤痕。
苏砚的鼻尖泛起酸涩的感觉,眼眶蒙上一层淡淡的湿润水汽。将近三十年的人生旅途,她听过太多带有功利目的的虚假誓言,听过大量客套敷衍的口头承诺。有的人觊觎她手握的商业资源,有的人想要攀附她的社会地位,有的人敬畏她在行业之内的话语权。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唯独陆时衍,完整见证了她人生最为狼狈灰暗的过往,洞悉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了解她所有隐忍不安的根源,在看透这一切之后,依旧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给予她不会轻易改变的偏爱。
“我的心底一直潜藏着很深的恐惧。”苏砚放低音量,语气坦诚,彻底放下了所有外在伪装,“我害怕付出真心之后迎来背叛,害怕交付信任之后落入算计。我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或许会重蹈父亲当年的覆辙,一夜之间彻底失去。我不敢去依赖任何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坚定选择,永远不会被抛弃的滋味。”
这就是她长久以来冷漠强硬,处处设防的根本缘由。二十年来坚不可摧的心防,在陆时衍持续不断的温柔包容之下,正在一点点崩塌瓦解。
“我完全明白。”陆时衍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语气郑重,“我清楚你恐惧重蹈父辈的覆辙,清楚你忌惮人心叵测,清楚你步步谨慎的处事方式,都是残酷的现实逼迫出来的自我保护。”
“但是苏砚,所有黑暗的过往已经彻底画上**。当年设局算计你父亲的幕后主使,已经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整条资本利益链条被彻底连根拔除,当年所有亏欠你们的公道,已经尽数归还。那些曾经伤害你的阴谋陷阱,再也没有能力伤害到你。”
他抬手指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绵延铺展,城市平稳有序地运转,一派岁月安稳的景象。
“你可以鼓起勇气试着做出改变,学着去信任,安心地依赖我。你不必永远做无往不利的女王。在我的面前,你可以放下所有负担,做一个松弛自在,不必时刻思虑周全的普通人。”
这一番话语,击溃了苏砚坚守多年的心理壁垒。
过去她一直逼迫自己极致清醒独立,剔除自身所有软弱的情绪,认定只要自身足够坚硬强大,就不会再被外界伤害。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领悟,真正安稳的底气,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硬扛一切,而是身后有人兜底,拥有了有恃无恐的依靠。
苏砚微微垂首,任由眼底的湿意肆意漫开,此刻她没有丝毫狼狈窘迫。在懂她、珍视她的爱人面前,流露脆弱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袒露真心反而是情感之中最为珍贵的坦诚。
陆时衍没有急切催促她立刻调整情绪,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任由她释放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