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板凉得发麻。
“花。你在吗?”
艾琳的花插在腰间。塔格离开火种镇的时候,艾琳没有拦他。她只是说:“带上我的花。”花是暗金色的,很小,在跳。花跳了一下。那是她在说——在。
“我怕。”
花跳了两下。那是她在说——不怕。
塔格跪了下来。跪在灰白色的根上。没有手,根撑着地。他把断臂按在灰白色的根上,根是冷的。但他感觉到了——冷下面还有温。暗金色的根在最下面,很细,细得像头发。它们在撑,撑得很辛苦。
“陈维。你在下面吗?”
灰白色的根没有跳。但暗金色的根在抖,像一个人在哭。它在说——在。
“你撑了多久了?”
根没有回答。它不记得了。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灰白色的根上,灰白色退了一点。但退了又回来。
“陈维。我来了。我替你撑。”
他把断臂更深地按进根里。根在他断臂的伤口处钻进去,暗金色的,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他疼。左臂死了,不疼。但右臂还活着,活着的地方在疼。疼得他咬着牙。
“塔格!你在干什么!”
伊万从后面冲过来。他也老了,但还在跑。跑过来,跪在塔格身边,看着他。看着他断臂上的根在往里钻,暗金色的,像在扎根。
“塔格!你不能!”
“能。根需要我。陈维需要我。”
伊万把他的手按在塔格的断臂上。手心里的根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塔格送暖,送自己的暖。
“塔格。你暖了,根就暖了。”
塔格感觉到了——伊万的暖涌进来,涌进断臂里。暗金色的光在他断臂的伤口处亮了起来,灰白色退了一点。但退了又回来。太快了。灰白色的根太多了。
“伊万。你的暖不够。”
“我还有。”
伊万把手更深地按进去。他的手也在抖,但他没有松。他的脸白了,像纸。他的眼睛在流血,暗金色的血。但他没有松。
“伊万!你的眼睛!”
“不疼。活着就疼。”
灰白色的根在退。退了一寸,两寸。但更多的灰白色涌过来,像潮水。暗金色的根在撑,撑得很辛苦。
“塔格!退回去!根撑不住了!”
塔格没有动。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眼睛瞎了,但他感觉得到——裂缝更大了。银白色的光涌进来,冷的。光里有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很多人在说话,在笑。但那笑声是空的,像风穿过空房子。
“伊万。你听到了吗?他们在笑。”
“谁?”
“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没有疼,没有哭,没有死。但他们不活着。”
伊万也听到了。那声音从裂缝里渗过来,灌进耳朵里。空的。
“塔格。他们不活着。”
“不活着。但他们不知道。”
塔格把断臂从根里拔出来。根在伤口处断了,暗金色的汁液流出来。汁液是温的,滴在灰白色的根上,灰白色退了一点。他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着。
“伊万。回去。”
“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在这里。替根撑。”
伊万看着他。“你会死。”
“死不了。死了也在根里。”
塔格转过身,面对着灰白色的根。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看着那道裂缝的方向,银白色的光在闪,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陈维。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替你撑。”
暗金色的根在下面跳。很慢,但它在跳。它听到了。
伊万跪在灰白色的根上,看着塔格的背影。他的眼睛在流血,但他的心在跳。他听到了——塔格在唱歌。不是歌词,是“活着”。念了一遍又一遍。
“塔格。你念什么?”
“念活着。念了,根就知道自己是活的。”
灰白色的根停了。不是退了,是“听了”。它们在听塔格念活着。念了一遍又一遍。灰白色的光在变,从冷变温。很慢,但它变了。
塔格站在那里,没有手,没有眼睛,没有力气了。但他站着。他在念。
念到太阳落山。念到月亮升起来。
念到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灰白色的根上,灰白色退了一寸。退了,暗金色的根钻出来,在光里摇。
塔格跪了下来。他站不住了。腿撑不住他了。他跪在根上,脸贴在地上。根是温的,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
“陈维。你感觉到了吗?太阳出来了。”
暗金色的根在下面跳。很慢。它在说——感觉到了。
塔格笑了。笑着流泪。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
伊万跪在他旁边,把手按在他的背上。背是暖的,还在呼吸。他还活着。但他在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