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大部分还在。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死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但那部分不是我了。”
创始者把手收回去。他看着塔格的眼睛。
“塔格。你后悔吗?后悔救了那么多人?”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救了的人,记得我。我死了,他们记得。记得就不会白救。”
创始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着火种镇的树,看着树上的花。艾琳在笑。
“塔格。艾琳等了多久?”
“等了很久。从陈维碎的那天开始等。”
“等到了吗?”
“没有。但她等。”
“为什么不等了就死了?”
“死了就见不到了。活着,总能见到。”
创始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向北边走。走了很远,远到看不清了。
塔格站在矮墙外面,看着创始者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花。他走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走了。去柱子上了。”
“他能见到艾琳娜吗?”
“能。艾琳娜在柱子上等他。”
塔格转过身,走回火种镇。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动不了。右臂撑着地。
“艾琳。创始者走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走了就好。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了。”
塔格看着自己的左臂。灰白色的,动不了。
“艾琳。我这只手还能长回来吗?”
“能。等你死了。死了就在根里,根会帮你长。”
“那我不死了。”
“不死就长不回来。”
“长不回来就不长。一只手也能种地。”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他走到田边,弯下腰,用右手把种子埋进土里。种子很小,暗金色的,在跳。他把土盖上,根从旁边伸过来,缠住了种下去的地方。根在等,等它发芽。
伊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塔格。师父走了。铁砧没了。我还能打铁吗?”
“能。用手打。手没了,用根打。”
伊万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握刀。
“塔格。你说,师父在柱子上吗?”
“在。陈维旁边。”
“他能看到我吗?”
“能。他在看。”
伊万抬起头,看着天。天是蓝的,没有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
“师父。你在看吗?”
天没有回答。但根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
“师父在。他在说——在。”
赫伯特走过来。他的两只手都没有了,断口处有根在长。根在帮他拿短剑。短剑上刻着智者的圈,冰蓝色的。光很弱,但还在。
“赫伯特。你能打吗?”
“不能打。但能守。根帮我守。”
怀特走过来。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
“怀特。你还能写吗?”
“能。手没断。字没忘。”
汤姆翻开本子。他的手不抖了。
“汤姆。你还能记吗?”
“能。本子没写完。”
希望握着铅笔。
“希望。你还能画吗?”
“能。铅笔没断。”
塔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
“那就活着。活着种地,活着打铁,活着写,活着画,活着记。”
他把右臂举过头顶。
“活着。”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
光在说——活着。
北边的方向,创始者的影子不见了。但地上有东西——不是空,不是核,不是芽。是“脚印”。暗金色的,很小。脚印在向北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花。那是创始者的脚印。”
“他在走。走向柱子。走得很慢。但他会走到。”
塔格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花。你说,有一天我会走那条路吗?”
“会。每一个人都会。死了,就走那条路。走到柱子旁边。坐在空位上。”
“我的空位在哪里?”
“在陈维旁边。他给你留了。”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给我留了位置?”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嗯。
塔格把眼泪擦掉。
“那我不急着去。我活着。活着替你守根。”
根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