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瘦长的身影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走跑,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平移,身体的重心没有起伏,像一片落叶贴着地面被风吹着移动。
它在三息之内就从十步之外移动到了线轴身前不到两步的位置,那些拉长的骨节从袖口里完全伸了出来,指尖是暗色的,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着哑光。
线轴的身体在那双手快要触到他胸口的时候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半步是他自己控制的,右腿向后撤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让重心降低,他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偏了半个身位避开那双手的第一道触摸线。
但那双手在他后撤的瞬间改换了方向,手腕一翻朝他的左肩抓下来。
线轴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那双手的指尖碰到他小臂外侧的布料时带出一声像旧布撕裂的细响,他袖子上的布料被指端划开了三道平行的口子。
他借着这个间隙往右侧横移了两步拉开距离,脚跟踩到凹槽地面的时候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
对面那个身影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那些被拉长的骨节缓慢地活动着。
“你躲了两次。”它的声音从那张横向裂缝里传出来,没有起伏。
“第三下你躲不开了。”
线轴站在凹槽中央喘着气。
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正在从胸腔向外扩散,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他的意识控制下绷紧着,但脊柱中段的位置传来了一小段松弛。
为什么会这样?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在台上的。
林野感觉到了那条线的松动。
他的意识顺着那条线滑过去,在肘关节的控制节点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接上了那根线的另一端。
他试着微微抬了一下线轴的左肘,肘关节抬起了不到半寸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幅度很小,但线轴的左臂在那之后微微往身侧收了一指的距离。
对面那个身影动了第二次。
这次它的移动路径是弧形的,从线轴的左侧绕过来,那些拉长的指骨在半空中张开成一道扇面。
线轴的身体往右偏了半步想躲,但他的左肘在抬起的过程中慢了一瞬——
那个节点在林野和线轴本体意识的控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争夺,两条指令在同一时刻压在了同一个关节上。
左肘没有抬到预定的高度。
那只暗褐色的手掌擦着线轴左肩外侧的边缘落了下来,指尖在他肩头压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力道不重,但他肩头那块布料被指尖压过之后留下了一道暗色的印痕,印痕的颜色从深灰逐渐变成暗红,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渗透进去了一样。
线轴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钝麻。
他往右侧撤了两步站稳,左肩的麻感沿着肩胛骨下缘蔓延了几寸然后停住了。
他的左肘控制线在那一刻恢复了稳定的连接——林野退出了那个节点的控制,把那条线让回给线轴的本体意识。
对面那个身影站在几步外看着线轴。
“你的动作不干净,像两个人在同一只手套里伸手。”
线轴没有回应,他把重心压得更低一些,目光落在那双手指末端的运动轨迹上。
那双手的手指在静止状态下也会轻微地弯曲,弯曲的节奏跟场地中央那种低频节拍一致,像在计数。
它第三次动了。
这次的动作比前两次都快,线轴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那只手就按在了他右胸侧面靠近肋骨的位置。
力道比前两次都重,像一块石头砸在胸腔外侧,线轴的身体被推得往左侧歪出去两步才稳住。
他的右胸肋骨外侧传来一阵闷痛,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间肌肉在收缩时产生的不适。
“你没算准。”线轴说。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闷住的沙哑。
对面那个身影的裂缝嘴微微扩大了一点。
“你的身体动作不连贯,手和脚的指令不同步,像两个人各管各的。”
线轴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变弱了,像潮水退下去之后只剩下贴着底层的余波。
他身体的右半侧控制线在那段变弱的空隙里短暂地全盘落入林野的掌控之中——他的右腿跨了半步调整重心,右手从侧面抬起来指向对面那个身影的胸口位置。
那个动作不是线轴自己的意图。
他感觉到右手的抬起速度比他平时能做出的动作快了一截,像有人在肌肉收缩的指令之外额外加了一把推手。
那只手的指腹在对面的身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触到了它胸口衣料的表面。
那个身影往后退了半步。
它的后退幅度不大,但手指末端的那些骨节在同一瞬间全部僵直了,整个人化作粉末消散。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