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针,针尖能用来刮。
他用针尖贴着布料表面沿着暗色痕迹的边缘慢慢刮,一层层的硬痂被刮成碎屑脱落下来,露出底下颜色浅一些的面料。
线轴刮完一处换一处,整块痕迹刮完之后盆里的水已经从清澈变成了一盆暗红色的浊水。
年轻女人把衣物接过去看了看,放进盆里用清水漂了一遍,然后拧干晾在了院墙的绳子上。
她转过身来对着线轴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头去搓盆里剩下的衣物了。
线轴走出院子时,感觉到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胸腔左侧位置加重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原来的频率。
线轴没有停步,沿着田埂继续走向下一家。
他总觉得,如果停下来就会发生特别恐怖的事情。
他不能停,一定要尽快拿到鬼新娘的内脏,然后逃离灯笼的控制。
第三户人家的院子被一片高高的枯草围着,院墙大半已经垮了,掩在草叶后面几乎看不到。
他拨开草叶走进去,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体侧对着院门,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在剔牙。
“你是谁?”中年男人问。
“来种田的。”线轴说。
中年男人把竹竿从嘴里拿出来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弹掉上面的东西,然后用竹竿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口水缸。
“我的水缸已经干了三天了,能帮我打满水,我就让怨气走。”
线轴走到水缸旁边看了一眼,缸底只有一层极薄的泥浆,缸壁上还有最后一道水线蒸发的痕迹。
他拎起旁边放着的旧木桶走到院门外,站在田埂上看了看周围的水源分布。
稻田里的水是浑浊的,不能直接拿来用。
线轴走了大约两百步找到了一口小水塘,水塘表面浮着一层青绿色的细藻,底下是清澈的。
他把木桶斜着按进水塘里灌满水,提起来往回走。
来回走了四趟之后水缸里有了大半缸水,第五趟提回来的时候水缸已经满了,表面漾着一层薄薄的波纹。
中年男人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水缸边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探进水面试了试水温,然后直起腰来。
“行了。”
线轴走出那户人家的时候感觉到了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又出现了变化,他站在田埂上缓了几息才继续走。
第四户人家在稻田更深处,那间屋子很小,屋顶矮到伸手就能触到檐边。
门口坐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弓着腰正在编草鞋,草茎在她手指间翻来覆去地交叉穿行,速度很慢但动作连贯。
“我的草鞋编了一个月了。”老太太头也没抬,“总是编到第三只就散掉,你帮我编完这双鞋。”
线轴在她对面坐下来,老太太递过来一束干草茎和一截细绳。
他按照老太太示范的步骤把草茎交叉压好开始编,编了十几道之后手指就掌握了节奏,草茎被压得越来越紧。
他编完一只递给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摇了摇头说太松了。
他拆掉重编。
第二次编得比第一次紧,老太太接过去用手捏了一下,说左脚的松紧跟右脚不一样。
线轴无奈,只能再次拆掉重来。
第三次把两只鞋的松紧度调整到了大致相同的程度,老太太接过去试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坐下来。
“行了。”
线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田埂的硬土上硌了一下,钝痛从膝盖骨传上来。
他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再直起身来,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两个位置,左右胸腔各有一处。
扩散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扩散……是什么!
线轴继续往前走,脚步特别的急切。
第五户人家没有院子,屋子直接就立在田埂边上,门板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口透出里面灰暗的墙壁。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有一张竹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盖着一块发黄的旧被单。
他走进屋里,床上的那个人形在被单底下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单边缘伸出来,手指枯瘦,关节粗大。
“你帮我把我床底下那只箱子拿出来。”那人说道,声音又干又涩。
线轴蹲下来朝床底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只深色的旧木箱塞在最里侧靠着墙根的位置,箱面上落了一层厚灰。
他试着伸手去够,手指碰到箱面的时候感觉到箱面很凉。
线轴拉住箱子的边缘往外拖,箱子很沉,在床底下的地面上拖动时发出一阵闷重的摩擦声。
线轴把箱盖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几件叠好的衣物和一只灰白色的陶罐。
床上那个人坐起来了,掀开被单把腿垂到床边。
他弯腰伸手进木箱里摸了摸,把那件灰白色的陶罐取出来抱在怀里。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