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开始从边缘向中心融化,老槐树是最后消失的。
线轴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光从各个方向铺过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出现了一条往上的石阶,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二十级之后看到了井口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感觉到空气的温度比下去之前冷了一些。
枯井周围的枯树还在,树干上的树状纹路还在原来的位置。
其他几个人已经站在井口边了,灯笼站在最远的位置,铁砧和雾站在它附近。
灯笼偏头看了线轴一眼。
“出来了。”
线轴没有回答。
他站在井口边缘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内脏表面,不疼也不痒,但每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层膜的轻微震动。
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
禁区对他做了什么!
线轴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陷入到沉睡中一样。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劲。”疤脸低声地询问,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线轴的不对劲。
线轴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灯笼不依不饶道:“你在村子里开门最多,你是不是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
线轴仔细地回忆着,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确信自己什么都没有拿。
闻言,灯笼不再咄咄逼人:“如果拿了什么就还回去,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线轴低下头:“我明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贴着内脏表面的触感一直没有消退,每次心跳都带着一层极细的震动。
疤脸站在他旁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没有再问。
灯笼已经转身朝枯井西侧走了。
西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入口,几人依次进入,这次的棺材中,躺着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灯笼摸索了片刻,没有找到发簪的他,脸色更加的难看。
“不在这里,我们要去第三座坟。”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如果没有灯笼带路他们大概率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继续往西走。”灯笼指向西侧。
众人朝西走,两侧的枯树变得更稀疏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枝干细长地向各个方向伸展着。
他们走了一阵,脚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碎石,碎石堆中间夹着暗色的石块,大小不一,边缘锐利。
灯笼在前面放慢了步子,侧过身等后面的人跟上。
它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地面:“石场到了,浅色的石头底下是空的,踩到会陷进去,走深色的。”
线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
碎石的颜色确实深浅不一地混在一起,深色的石块表面更粗糙,边缘有磨损痕迹,浅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但比鹅卵石更碎。
他选了一块深色的石头踩上去,脚底传来扎实的触感,那块石头没有动。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踩实。
周围的碎石在其他人脚下发出此起彼伏的咔嚓声,偶尔有一块浅色的石头被人踩到边缘,整块石头往下一沉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腔,踩到的人就迅速把脚收回来换到旁边深色的石头上。
第一段石场走了大约一刻钟,脚下的碎石逐渐变少,地面重新回到了灰黑色的硬土。
灯笼在前面停了一下,等所有人聚拢之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稻田铺展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稻穗低垂,颜色是暗褐色的,像被霜打过之后枯死的旧穗子,田埂窄而硬,被踩得很实。
稻田的远处没有边界,灰白色的天空和暗褐色的稻穗在极远的地方交汇成一条模糊的线。
风吹过来的时候稻穗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灯笼站在稻田边缘没有往前迈。
它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田埂,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第三座坟在这片稻田的正中央。”
“田埂会自己变方向,进去之后不要走直线,跟着稻穗倒伏的方向走。”
它先迈上了田埂。
窄窄的土埂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稻穗垂下来擦着它的袍子下摆。
线轴跟在后面走,脚踩在田埂上感觉到土埂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根须,像被无数细小的东西从底下顶出了密集的凸起。
他走了十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田埂表面,那些凸起在接近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暗红色,一根一根地交错在一起。
线轴淡定地收回目光继续走。
稻田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表面有裂纹,裂纹的走向跟之前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