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着几片枯叶。
他侧过身把腿探进井口踩着井壁的砖缝往下挪,脚踩到积水里的时候水是冰凉的,浸透了鞋面。
他弯腰在积水的底部摸索,手指碰到了一片硬质的棱角。
他捏住那个棱角往上提,是一副旧算盘,木框已经被水泡得发黑,算珠有几颗松脱了挂在竹签上。
他直起身把算盘举到井口外面递给老头,然后撑着井沿爬了出来。
老头接过算盘在手里翻转着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井沿上。
他把那块暗红色的布料重新拿起来递到线轴面前。
“你的了。”
线轴接过布料叠好收进长袍里侧,布料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微温。
他转身走回岔道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亮光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个岔道里有一排三间紧挨着的土坯房。
第一间和第二间的门都锁着,锁头是铁的但已经锈死了,线轴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第三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布、碎陶片、断成两截的木器,还有几捆干枯的草茎。
杂物堆的中央坐着一个孩子,说是孩子,但它的脸是老人的模样,皱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它手里攥着一块暗色的布料碎片,碎片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它看到线轴走进来之后把布料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
“你手里那是什么?”孩子问。
“我在找做嫁衣的材料。”
孩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我把布给你。”
“什么东西?”
“我掉了一只鞋,灰白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孩子说,“就在这间屋子里,但我找不到它。”
线轴扫了一眼满地的杂物,几乎堆到了小腿高度。
他蹲下来从门口开始翻,先把表面的碎布和草茎拨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碎陶片和木器残件。
不知道找了多久,等线轴翻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时,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一截硬物,是鞋底。
他把上面的杂物清开,露出来一只灰白色的布鞋,鞋面确实绣着一朵暗色的花,花瓣已经磨损了大半。
他把鞋拿起来的时候感觉到鞋底内侧贴着一片东西,翻过来一看,鞋底内侧缝着一小片薄布,布面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把鞋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去攥在怀里,然后从另一只手里把布料碎片递了出来。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孩子说了一句话:“你不是第一次来绣嫁衣了。”
线轴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
孩子把鞋贴在脸侧闭着眼,没再回答他。
线轴把布料碎片收好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岔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料碎片,边缘的撕裂痕迹是旧的,断口处已经发毛了。
第五户人家在岔道的尽头,院墙完全塌了,只剩地基的一圈矮石茬。
屋子也塌了大半,屋顶的草铺全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木梁。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把梳子。
“你还有四天。”那个女人说。
“还有四天?”线轴下意识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低头梳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部,黑亮亮的,她用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得很慢。
“布我已经准备好了,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把梳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线轴。
她的脸很年轻,但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两个深陷的凹坑。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底下压着一样东西,帮我取出来。”
线轴听话地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岔道回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老妇人已经不在了,树底下只剩那张她坐过的矮凳子。
他走到树干旁边蹲下,树根从地面隆起来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拱起的穹窿。
穹窿底下有一道缝隙,缝隙深处确实露着一角东西。
他伸手去够,指端碰到那东西的表面是滑的,他捏住边缘往外拽,拽出来一只暗色的布包。
布包系着一根细绳,他解开细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乌了。
他拿着铜镜走回那户人家,年轻女人伸手接过去摸了摸镜面,然后把铜镜贴在胸口。
她弯腰从石头底下抽出一块叠好的布料递过来,布料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丝线纹路。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布料比之前的任何一块都厚实,他迅速把布料收进长袍里。
他转身离开那户人家的时候年轻女人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