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坟在那个方向,距离大约两里,路线比刚才那段稳,地面是实的,不用翻房顶。”
它先迈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走在硬实的地面上确实比之前那段轻松,脚下的触感像普通的干土路,没有那种踩空或下沉的意外。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树林。
树枝全都枯死了,树皮灰白,树干细长,稀疏地分布在路两侧。
灯笼在树林边缘停下,指着树林深处说:“第二座坟在林子正中央,入口是一口枯井,下井之后有一道石门,门后就是坟室。”
它率先踏入树林,脚踩在枯枝和落叶的混合物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线轴跟进去的时候注意到树皮上布满了一种奇特的纹路,跟刚才石室里那具尸首锁骨上的纹路走向一致,呈树状分叉。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棵树干的表面,树皮是凉的,但那层纹路摸上去微微凸起,像凝固在树皮表面的细脉。
队伍走了一段之后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虽然稀疏但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天光,把林间地面照成一种灰蒙蒙的暗色。
第二座坟的入口出现了。
那口枯井在林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井口由灰白色的石块砌成,直径比第一座坟的入口稍大一些。
井口边缘没有水汽,干燥得彻底,像一口从未见过水的井。
灯笼走到井口边低头往里看。
“石门在井底东侧,推开就能进。”
线轴站在井口边缘朝下望了一眼,井底确实有一扇门框的轮廓——没有门板,只有门框,框内是暗色的。
“谁先下?“灯笼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
所有人都站在井口周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刚才第一座坟里的赌场鬼域还留在每个人记忆里,没有人想再当第一个踩进未知空间的人。
线轴把右脚踩上了井沿。
线轴的脚踩上井沿的时候感觉到井口的石块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粉末,踩上去滑了一下。
他稳住重心低头又看了一眼井底,暗色的门框轮廓在井底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框内那片暗灰色水面比第一座坟门框后面的更沉,让人心悸。
他没有回头,侧身把脚探进井口,手扶着井壁边缘往下滑。
井壁的石块表面干燥粗糙,指腹蹭上去带下来一层细碎的灰屑。
他下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灰白色的天光在那道圆形的开口里缩成一小块亮斑,其他人的轮廓围在井口边缘,看不清表情。
线轴继续往下,脚底踩到井底实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井底的地面是硬的,不是碎石而是整块的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扇门框就在面前,框内的暗灰色水面静止不动,没有任何波动。
线轴伸手碰了一下那层水面,触感是温热的,像隔着一层薄布触碰一个人的皮肤表面。
他的手指穿过水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吸力,像有东西从另一侧轻轻攥住了他的指腹。
他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然后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那层暗灰色水面裹住他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一种比第一座坟更加绵密的压迫感,从皮肤表面向内部缓慢渗透,经过胸膛的时候心脏被挤压着顿了一拍。
然后线轴出来了。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
天色是一种灰白色的亮,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光均匀地从整个穹顶铺下来。
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缝,屋顶铺着灰黑色的草。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但一直围着人散不掉。
线轴身后有声响,是骨头从他刚才出现的位置挤出来,麻布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泥。
然后是铁砧、雾、瓦罐、疤脸,灯笼最后出来。
六个人站在土路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土路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才能环住,树冠已经完全枯了,灰白色的枝条伸向各个方向。
树底下坐着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老妇人,头发是灰白色的,梳成一个圆髻扎在脑后,两只手拢在袖筒里。
线轴朝老妇人的方向走过去,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被松软的土面吸掉了大半。
他走到距老妇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散开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老妇人抬起头来,她的脸是干枯的,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往四面八方伸出去,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纸。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深褐色,瞳孔里没有光,但她的视线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的时候线轴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来了啊。”老妇人的声音比她的脸年轻,带着一种干爽的柔和,像秋天晒透了的谷壳相互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