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人间的烟火。况且……况且孙子在外界越国还有未了的婚约。那是孙儿未过门的妻子,她还在等我回去成亲。孙儿宁死,也不愿负她。”
其余几名男子也纷纷叩首,虽未多言,但那决绝的神态已表明了心意。
北寒风静静看着这八个年轻人,没有发怒,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穿堂风进入祖祠,吹得堂内几根蜡烛火苗晃晃悠悠。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
若没有那个红皮葫芦,若没有踏上修仙路,他也不过是个凡俗的百岁农夫,静静等着不知哪天就到的寿元。
修仙者闭关一次便是数年,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求的是长生久视。
可凡人的一生,只有区区的数十年。
若连这点轰轰烈烈都剥夺了,活着,确实如同行尸走肉。
“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北寒风心中暗忖。
北家凡俗血脉若全数圈养在这金丹世界中,几代之后,失了血性与磨砺,必会沦为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人界天道讲究因果,北家在人界繁衍,气运与红尘相连。
放一部分火种出去,开枝散叶,历经红尘,未必不是一条退路。
“好。”北寒风缓缓吐出一个字。
此言一出,北瑞大惊失色:“爷爷,外界如今十死无生,他们出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北寒风抬手打断了北瑞,目光扫过北景承八人,声音沉下,“既是你们自己选的路,生死便由命。出界之后,再无我庇佑。生老病死,刀剑无眼,皆是你们自己的因果。”
“谢老祖成全!”八人齐齐叩首,掷地有声。
北寒风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嗡——
八道青芒自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八人眉心。
八名青年只觉脑中一阵刺痛,随后神情变得恍惚。
北寒风以金丹世界法则,强行抹去了他们关于“金丹世界”、“界内灵脉”、“北寒风真实修为”等一切核心记忆。
在他们被重塑的记忆中,只会留下:北家遭遇大难,老祖显灵,施展大神通将他们送出越国避难。
至于去了哪里,如何逃的,皆是一片模糊。
唯有如此,即便他们日后在外界不幸被搜魂,也绝不会泄露金丹世界的半点秘密。
“去取行囊。”北瑞见状,也只能长叹一声,转头对身后管家吩咐。
不多时,管家捧来八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凡俗的金锭、银票,以及几本越国江湖上失传的绝顶武学秘籍。
北寒风大袖一挥,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温润的玉佩,分别落入八人手中。
“此玉佩贴身收好。”北寒风语气淡漠,“内封老夫一道真元,若遇生死危机,可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仅有一次。”
这玉佩中,他刻意没有留下自己的元神气机,以防被那血袍青年循迹追踪。
八名青年握着玉佩,神智已然清醒。
虽忘了界中隐秘,但看着眼前的老祖与家主,皆知离别在即。
“爷爷保重!老祖保重!”
八人背上行囊,在祠堂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北寒风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低声喝道:
“开。”
轰——!
祠堂上方的天幕被强行撕裂。
一道三丈高的漆黑界门缓缓洞开。
门内紫气翻滚,门外,却透出外界天南的景象。
北寒风神识探出界门,确认外界坐标。
“送你们去越国与吴国交界处的凡俗州府,那里远离修仙界灵脉,最为安稳。”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
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八人,直接将他们投入界门之中。
界门内光影扭曲,八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北瑞望着界门外的天南,老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泪光。
他知道,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这几个孙子了。
“爷爷……”他老泪纵横,看向北寒风。
“哭什么。雏鹰总要离巢。”北寒风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北青云与周安,“北家主脉留在此界,好生繁衍。若有生出灵根者,青云,周安,你们负责教导入门。”
“弟子,孙子遵命!”两人齐声应诺。
北寒风不再看两人,转身便收闭合界门。
就在界门即将彻底弥合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轰——
界门外的天南天地,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天穹崩裂的巨响。
北寒风目光一凝,透过那仅剩一道缝隙的界门,向外望去。
只见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完全变了颜色。
原本的碧蓝苍穹,此刻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血光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