惫和沙哑。
是“青松”。
林默涵松了口气,放下枪。“青松”比他想象中要年长一些,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满是沧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的普通工人模样。
“你受伤了?”青松看到他臂上的绷带,眉头紧锁。
“皮外伤。”林默涵简单说了句,然后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
青松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报纸,铺在桌上:“魏正宏发了疯似的在全城搜捕你。张启明的尸体昨天半夜就被送回了军情局,魏正宏亲自验的尸。他现在确信你就是‘海燕’,已经签发了‘海燕通缉令’,悬赏五万银元。”
五万银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整个台北的鸡鸣狗盗之徒都为之疯狂。
“苏曼卿呢?”林默涵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曼卿那边……”青松的声音低沉下去,“昨天晚上军情局的人去了咖啡馆,但她提前收到了风声,从后门撤了。不过,她的咖啡馆被查封了,特务们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
林默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苏曼卿是他在台北最重要的联络人,她的暴露意味着整个台北的交通线都断了。
“陈明月……”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暂时还没消息,但高雄那边肯定也出事了。”青松看着他,“魏正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人。”
林默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去想陈明月,不能去想苏曼卿,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报送出去。
“我要去松山机场。”他睁开眼,目光坚定,“魏正宏以为我会往南逃,或者躲进山区。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最后一份情报,我要把它送出去。”
“松山机场?”青松吃了一惊,“那里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到处都是魏正宏的人。你现在是通缉犯,去机场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通缉犯,我才要去。”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魏正宏以为我会躲起来,或者想办法逃出台湾。但他忘了,我是个情报员,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派克钢笔,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左营军港最新的舰艇调动表,和‘台风计划’的后续部署有关。我必须把它送到香港,交给那边的人。”
“你打算怎么去机场?”青松问,“现在出城要路条,机场更是重地,没有特别通行证根本进不去。”
“我有办法。”林默涵拿起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魏正宏不是喜欢玩猫鼠游戏吗?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转头看向青松:“你帮我弄一套美军顾问团的衣服,再弄一张他们的通行证。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影子’,我需要他帮我确认一件事。”
青松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衣服和通行证我中午前给你送来。但‘影子’那边……现在情况不明,联系他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也要联系。”林默涵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确认江一苇是不是还安全,他手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青松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默涵:“海燕同志,保重。”
林默涵微微颔首:“你也保重。”
青松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林默涵重新坐回地上,闭上眼睛养神。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他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但他别无选择。
中午时分,青松果然带来了衣服和通行证。一套崭新的美军少校军服,还有一张伪造的顾问团通行证,上面的照片和钢印都做得天衣无缝。
林默涵换上军服,对着破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面容冷峻,哪里还有半点“沈墨”的儒雅模样。
下午两点,他走出了安全屋,拦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松山机场。
松山机场外,果然如他所料,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路口设了卡,对每一辆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进行盘查。机场大门外更是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宪兵,眼神犀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默涵下了黄包车,整理了一下军服,昂首挺胸地走向机场大门。他的步伐沉稳,眼神直视前方,带着一种美军军官特有的傲慢和自信。
“站住!”一个宪兵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请出示证件!”
林默涵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通行证,递了过去,同时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是美军顾问团的史密斯少校,奉命前往香港公干。这是我的证件。”
宪兵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林默涵的脸。通行证上的照片和林默涵几乎一模一样,钢印也没问题。但林默涵那口流利的英语,却让宪兵有些犹豫——他没见过哪个中国人能把英语说得这么地道。
“史密斯少校,”另一个宪兵上前,用蹩脚的英语问道,“请问您的航班是哪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