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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月的台北,湿冷的冬雨已经连着下了整整七天。
青石板铺就的衡阳路巷弄里积着半尺深的浑水,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瓦斯路灯。雨水顺着林默涵藏青色风衣的下摆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他左手下意识按在风衣内侧口袋,那里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是那支派克钢笔,笔帽里藏着最后一份关于台军左营军港舰艇调动的微缩胶卷。
半个时辰前,他在西门町“大新百货”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接到“青松”的紧急传呼:张启明叛变了,而且已经到了台北,指认名单上有他。
林默涵没有回大稻埕的颜料行,也没有去明星咖啡馆。他绕了三个圈子,确认甩掉了尾巴,才折进这条通往苏曼卿咖啡馆后门的暗巷。只要进了苏曼卿的地下室,就能启用那台备用的收音机改装的收报机,把这份胶卷发出去,然后按照“青松”安排的路线撤出台北。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英纳格手表,时针刚划过晚上九点。巷子两头静悄悄的,只有雨滴砸在油毛毡棚顶上的噼啪声。
他刚迈出第三步,身后不远处的巷口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是痰卡在喉咙里压抑着的闷响,带着一种长期吸食鸦片才会有的那种空洞和沙哑。
林默涵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脚步却极其自然地放慢,鞋跟碾过一块碎裂的青石板,发出“咯吱”一声。
“沈先生,不,或许我该叫你林先生?”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从巷口幽幽飘来,像一条湿滑的蛇钻进了林默涵的耳朵。
林默涵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巷口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哔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却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菜色,正是叛徒张启明。他左手死死攥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握着家伙。
张启明左边站着个身材矮壮的便衣特务,手里端着一把美制M3***,枪口正对着林默涵的胸口。右边那个穿着黑色雨衣,领子竖得老高,双手插兜,站姿笔挺,像一杆标枪——那是魏正宏手下的得力干将,军情局第三处的行动队长赵立成。
“张启明,”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看来魏处长给你的安家费不少,这身行头倒是比你在左营当文书时体面多了。”
张启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上前半步,凑到灯光下,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和邀功的光芒:“林默涵,别他妈装蒜了!你以为你化名沈墨,在高雄开个破贸易行,就能瞒天过海?老子在海军基地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现在全台湾都在抓你,你插翅难飞!”
林默涵的目光越过张启明,落在那个叫赵立成的行动队长身上。赵立成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巷子两头已经被封锁了。
“魏正宏呢?”林默涵问,语气就像在问一个老朋友的行踪,“这种拿人邀功的好事,他居然舍得让你们这些杂碎来?”
“少废话!”张启明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林默涵,你乖乖把身上的情报交出来,跟我回军情局,兴许魏处长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他狞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老子现在就让你横在这里!”
林默涵扫了一眼那把勃朗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张启明,你在海军基地连枪械分解结合都要看三次手册,你拿什么让我横在这里?”
张启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确实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在海军基地当文书时,连实弹射击都没打过几次。他猛地扭头看向赵立成:“赵队长,这小子嘴硬,先打断他的腿!”
赵立成没说话,只是朝那个端着***的矮壮特务使了个眼色。
矮壮特务往前踏了一步,枪口下移,对准了林默涵的膝盖。
就在这一瞬间,林默涵动了。
他原本看似放松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释放,整个人向左前方猛地一扑,并不是扑向那个端枪的特务,而是扑向了张启明和赵立成之间的空隙。
“砰!”
M3***的枪声响彻狭窄的巷子,子弹擦着林默涵的右臂飞过,将他身后一面砖墙打得碎石飞溅。
张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偏了,嵌进了旁边的木门板里。
林默涵的身影已经贴到了张启明身侧。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张启明的手腕,向上猛地一抬,同时右手从风衣口袋里闪电般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贴着张启明的脖颈划过一道弧线。
“呃……”张启明只觉得脖颈一凉,手中的勃朗宁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林默涵一脸。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林默涵扑出到张启明倒地,不过短短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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