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静,本身就是信号。
若是普通串频,旁频该有本地电台漏泄;若军情局测向车已锁到这条巷子,旁频会被压制得更死,甚至夹进400赫警哨音。现在什么都没有,说明对方要么没锁定,要么……在钓他。
他想起第187章魏正宏盯着“沈墨”那张伪造合影说的话:“太完美反而像假的。”
如今他改头换面成陈文彬,颜料行账目干净,捐过两次眷村小学的粉笔钱,跟邻铺老板娘吵过一回咸鱼价钱——按说更像个凡人。可魏正宏这种人,疑心病是拿兄弟的骨灰养出来的。只要“高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没死透,他就会把全台北姓陈、开小铺、懂无线电的都筛一遍。
林默涵吐了口气,白雾在冷湿空气里散得很慢。
他决定:不发全报,只发“报警码”。
报警码共九组,前三组是“青松”给的遇险呼号“CQ-CQ-X”,中间三组是“台风坐标已核,待命”,末三组是“魏药底字未辨,速转大陆询内线”。三十六组压成九组,时长从预估四分半缩到一分零七秒。即便测向车在听,一分零七秒的瞬发,从圆山到西门町三角交叉定位,最少要三分半——他算过,大稻埕这片老巷天线低、瓦缝窄,信号出檐就被电车道铁网削掉一层,三角定位误差常到四百米。
但一分零七秒,也够他手抖一次。
他重新开高压。灯丝更红。
23点47分。
他吸一口气,拇指落在电键上。
第一笔:“滴—答—滴滴—”
手腕忽然一麻。
不是电,是肌肉。连熬四个通宵核对坐标,右桡骨旧伤(高雄爱河码头老赵牺牲那夜,他攀船帮蹭的)像浸了水的麻绳,猛地绞紧。键杆被多压了半寸,本该清脆的“滴”拖成“滴——”,尾音劈了,像谁在耳机里咳了一声。
林默涵额头瞬间浮一层冷汗。
他停键,闭眼。再睁眼时,把眼镜摘了,揉鼻梁,戴回去。
第二次起手。
这一回稳。九组码如细针穿帛,一厘不差走完。末了加发一个“K”字收束——按规矩该发“AR”结束,但他故意用单K,意思是“本台存疑,不复校”。
发完,高压一关,机器哑了。
阁楼里只剩雨打瓦片的声音。林默涵靠墙坐着,听自己心跳。
四十秒。
五十秒。
一分钟。
耳机里没回执。旁频也没动。
按理,香港台收到报警码,应在七分钟内经澳门副台回一个“R”字;若七分钟无回,说明海峡这一侧中继被掐,或对方选择静默保护他。今夜多半是后者——青松说过,台风前夜,中转站只收不发。
他刚要把机器拆天线,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猫。
是橡皮鞋底踩在湿砖上,吸一下,放一下,节奏像巡逻岗,但岗哨不会单兵进商圈后巷。林默涵手指无声滑到地板边,掀开暗格,把发报机推进去一半——
又一声。
这次近了些,隔着两层墙,从颜料行后门外的死胡同来。
他全身绷成一张弓。陈明月在台中养伤,苏曼卿咖啡馆距此四站电车,江一苇绝不可能夜半登门,青松的继任者只在周三拂晓送豆腐时留记号。
那会是谁?
林默涵从抽屉夹层抽出勃朗宁M1910,枪身用桐油擦过,没上膛。他单手退弹匣看一眼——七发,黄***。推回,拉套筒,咔哒一声轻得被雨声吞掉。
他猫腰到后窗。窗纸糊了三层,外层是民国四十三年月份牌撕的,印着“三阳牌自行车”;中层棉纸;里层油纸。他先用小刀挑破外层右上角,凑一只眼。
后巷没灯。对面是倒闭的制冰厂,铁门上贴着“奉警备司令部令封存”的封条,边角卷了。湿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带股泔水味。
黑影在制冰厂墙根蹲着,像个人,又像堆麻袋。
林默涵屏息数到三十,那黑影动了——抬起一只手,不是敲墙,是把个东西放在墙沿,轻轻一推,骨碌碌滚到颜料行后窗底下。
是个药瓶。
棕色玻璃,标签印“***钠,军情局医务室监制”,瓶身还沾着水珠。瓶底朝外,隔着雨幕,林默涵一眼看见那行针刻字:
“十一月初三,左营卯时发。”
他瞳孔骤缩。
魏正宏的安眠药瓶。江一苇的暗号终于到了,却不是通过苏曼卿,而是被人冒雨塞进后窗——这意味着江一苇身边已脏,或者江一苇本人没机会,托了第三手;也意味着,送瓶人可能看见他接了。
林默涵没去捡。他退开窗口,把勃朗宁塞进后腰,重新蹲到发报机前。
报警码已发。可“十一月初三左营卯时发”这条,比报警码重十倍。
1954年农历十一月初三,公历约12月7日;卯时即5—7点。左营海军基地舰队离港,若走台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