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地急促了一瞬。她在给廖文懿续水时,借着水雾的遮挡,迅速瞥了一眼桌面。北纬24.3度,东经120.5度。这是高雄港外海的一处坐标,靠近左营军港。
然而,林默涵心中的警铃却响了。
这个坐标,太浅了。
作为一名资深情报员,他知道真正的“台风计划”绝不可能把主力舰队停在离大陆这么近的地方。这要么是廖文懿在敷衍,要么就是……诱饵。
“哦?看来中校最近忙得很啊。”林默涵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给苏曼卿的信号:信息存疑,继续观察。
苏曼卿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她端起茶壶,开始表演“关公巡城”。在倾倒茶汤的过程中,她巧妙地挡住了廖文懿看向林默涵的视线,同时用极轻的声音,用闽南语哼了一句小调:“海风起,帆不正。”
这是在提醒林默涵,风向不对,情报可能有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卫兵的脚步,而是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沉稳而有节奏。
林默涵和苏曼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脚步声,他们太熟悉了——是军情局的人。而且,这频率,这力度,像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魏正宏。
廖文懿显然也听到了,脸色一变,刚要起身。
林默涵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踩在桌腿上,桌面震动,那几块作为坐标的杏仁饼瞬间移位,滚落到了桌子的正北方。
“中校莫慌,想必是前面那两个兄弟有什么事。”林默涵声音平稳,同时给了苏曼卿一个眼神。
苏曼卿心领神会,立刻端起茶盘,娇笑着迎向门口:“哎呀,是不是廖中校的副官来了?茶正好泡好了。”
门开了,进来的并不是魏正宏,而是一个陌生的上尉军官,身后跟着两个特务。
“廖中校,陈老板。”上尉敬了个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卑职军情局第三处,奉魏处长之命,前来例行检查。最近匪谍猖獗,魏处长特意嘱咐,凡是涉及军方人员的社交活动,都要备案。”
廖文懿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毕竟是海军的人,对军情局这种“锦衣卫”式的作风颇为不满,冷哼一声:“王上尉,本官在此饮茶,何须备案?魏处长也未免太小心了。”
那王上尉皮笑肉不笑:“中校息怒,职责所在。魏处长说了,若是打扰了中校雅兴,他亲自赔罪。不过,这搜查令……”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可是签了字的。”
林默涵心中冷笑。魏正宏果然怀疑到这里来了。但他算准了魏正宏不敢明目张胆地搜查一名海军中校,只能派人来骚扰、试探。
“王上尉客气了,既然是魏处长的命令,陈某自当配合。”林默涵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是我这小店,除了颜料就是茶叶,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
王上尉挥手,两名特务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他们动作粗鲁,将货架上的颜料罐碰得哐哐作响,红色的、蓝色的颜料洒了一地,与水渍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苏曼卿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捏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对这些粗暴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有林默涵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的伤疤,此刻正死死抵着桌沿。
廖文懿被晾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黑。他虽然是军人,但这种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的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王上尉,查完了没有?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廖文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王上尉似乎并不想真的得罪海军,见没什么收获,便打了个哈哈:“既然中校不悦,那卑职就告退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默涵身上,“陈老板,魏处长近日想请君一品茶,不知是否有空?”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魏正宏已经盯上“陈文彬”了。
林默涵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能得魏处长赏识,是在下的荣幸。随时恭候。”
王上尉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默涵一眼,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几块滚落在桌子北边的杏仁饼上。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一脚,虽然打乱了坐标,但如果魏正宏这种心思缜密的人事后复盘,或许能推断出原本的位置。
“这杏仁饼,摆得挺有意思。”王上尉蹲下身,捡起一块,在手里把玩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曼卿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默涵却突然笑出了声:“王上尉见笑了。刚才廖中校说这茶点甜,我就想给他换个位置,结果手滑了。这做生意的,手脚笨拙,让各位见笑了。”
廖文懿也顺势配合,冷笑道:“是啊,王上尉若是饿了,这几块饼尽管拿走,不必在这里碍眼。”
王上尉盯着林默涵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但最终失败了。他笑了笑,将杏仁饼丢回桌上:“陈老板说笑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