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他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面摊,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他一边吃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描着周围的动静。
十五分钟后,他结账离开,这次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先坐三轮车到台北大桥附近,然后步行穿过铁道旁的棚户区,最后在台北车站后门的一条小巷里下了车。
远东旅社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拐角处。那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旧建筑,外墙斑驳脱落,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招牌上的油漆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了。
林默涵在距离旅社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再次观察了五分钟。旅社门口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藤椅上打瞌睡——那是老板老钱。门厅里亮着灯,但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钱的肩膀。老钱猛地惊醒,看到是林默涵,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陈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
“老钱,还记得半年前你儿子在码头被警察刁难的事吗?“林默涵压低声音问道。
老钱的表情瞬间变了。半年前,他的小儿子在基隆港因为携带“可疑物品“被警察扣留,是林默涵通过关系帮忙疏通才平安放出来的。这件事老钱一直记在心里。
“记得,当然记得。陈先生,您——“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住几天。“林默涵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登记,不记账,现金付房费。能做到吗?“
老钱没有犹豫。他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平时不对外出租,没人会去那里。您从后面的消防梯上去,不要走正门。“
林默涵接过钥匙,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老钱手里:“谢谢。这几天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见过我,包括你家里人。“
“明白。“老钱把钱收好,重新坐回藤椅上,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林默涵绕到旅社后面,找到了那条锈蚀的铁制消防梯。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三楼,用钥匙打开那扇油漆剥落的小门,闪身进入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七八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被木板钉死了,空气不太流通,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林默涵不在乎——这里不需要舒适,只需要安全。
他关上门,从里面插好插销,然后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桌子抽屉里、天花板的接缝处——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没有任何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安全。
林默涵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是今天下午茶会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但放松只是暂时的——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魏正宏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发现了行踪。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从布袋里取出发报机的零部件,开始重新组装。这一次,他需要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发报地点——旅社的房间太危险了,一旦有人监测到信号,立刻就能锁定这栋建筑。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现在,他需要休息几个小时,恢复体力,然后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林默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窗外的台北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汽车引擎的轰鸣。这座城市正在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的笑脸。
“爸爸一定会回家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然后,他强迫自己进入了浅睡眠状态——这是多年特工生涯练就的本领,即使在最危险的环境中,也能让自己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息,同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高度警觉。
窗外,夜风呜咽着穿过台北的街巷,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