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
林振邦在茶会上提到的那个弟弟。
东京大学,工程系,基隆港务局。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份档案。那时候他还在南京,负责整理华东地区的情报网络。有一份来自基隆的报告,提到了一个在港务局工作的年轻工程师,东京大学毕业,因为私下阅读左翼书籍被调查,后来不了了之。
那份报告的编号是——
他想不起来了。三年前的东西,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人的面孔在脑海里来来去去,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份文件的编号。
但那个人的名字,他记得。
林志远。
和林振邦同姓。
这个世界上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林默涵。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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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默涵坐在阁楼的发报机前,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敲击着某种古老的密码。他发报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码都准确无误——这是他花了几年时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即便在极度疲惫或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也不会出错。
但今晚不一样。
写到“请求核实林振邦背景“这一句时,他的手指出现了一次微小的停顿。只有零点几秒,但对于一个熟练的发报员来说,这已经是明显的异常。
他停下来,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阁楼很小,只有五六平米,堆满了杂物。发报机藏在地板下面的暗格里,上面盖着一层油布和几本旧杂志。这个隐蔽点当初是老赵设计的,老赵死后,他和陈明月重新加固了一次。但现在看来,这个城市里可能已经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魏正宏的网正在收紧。他能感觉到。不是因为收到了什么具体的情报,而是一种直觉——一个在刀尖上走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直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发报。
报告发完后,他没有立刻关机,而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静电噪音。这种噪音对他来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像是大海的呼吸声,遥远而恒常。
然后从噪音中,一个微弱的信号穿透进来。
是回电。
大陆方面收到报告了。回电很短,只有一句话——
“同意核实。注意安全。“
六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默涵关掉机器,将发报机重新藏好,然后爬下阁楼。陈明月还在楼下等他,桌上放着一杯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回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困意,但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林默涵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普洱茶,暖胃的。陈明月知道他发完报后总是手脚冰凉,所以每次都会提前煮好一壶普洱。
“上面怎么说?“
“同意核实。“他剥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但江一苇那边,我们得想好怎么说。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接触林振邦,只能以'例行排查'的名义去查。“
“我明白。“陈明月点点头,“我会措辞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深了,外面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有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涵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月。“
“嗯?“
“明天你去一趟苏曼卿的咖啡馆。“
“去做什么?“
“告诉她,下次林振邦再去喝咖啡的时候,不要主动跟他说话。也不要有任何特殊的举动。就当他是普通客人。“林默涵顿了顿,“另外,让她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人也在关注这个人。“
陈明月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信任。“你觉得魏正宏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林默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想想,一个海军参谋,频繁出入民间场所,打听茶叶行情,又把茶杯摆成指向大陆的角度——这种行为模式,如果魏正宏的人没有注意到,那他手底下那三百号特务都是吃干饭的?“
“那你还敢接触他?“
“正因为魏正宏可能已经盯上他了,我才必须接触。“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高雄特有的潮湿气息。“如果林振邦是真的,那他就是魏正宏的下一个目标。我们要么在他被抓之前把他争取过来,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陈明月知道那个“要么“后面是什么。
要么在他被抓之后,从他嘴里挖出“台风计划“的信息。
两种选择,一种比一种凶险。
陈明月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