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力。挡板。弹珠落点。
这和发报是一个道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周世铭是军情局的通讯加密专家,他一定懂发报。一个懂发报的人,在弹子房里——
“这台机器该修了。”林默涵忽然说。
“怎么了?”
“你看这个弹簧。”林默涵指着弹珠机的扳手弹簧,“松了。每次弹出去的力量都不一样。”
周世铭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你眼睛尖。老机子了,弹簧没换过。”
“弹簧坏了就没法控制落点。和发报机一样——要是发报机的弹簧触点不对,发的信号就没人能听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周世铭。
周世铭拉弹簧的手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非常短,短到弹珠机里的弹珠还在叮叮当当地跳动。但就是那一瞬,林默涵知道——他听到了。
发报机。
一个中学数学老师,怎么会随口提到发报机?
周世铭没有追问。他继续拉弹簧,打弹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沉默比追问更可怕。
弹珠一颗一颗地从机器里落下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老陈。”周世铭忽然开口,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酒意似乎全散了,“你是哪年来澎湖的?”
“今年秋天。”
“澎湖中学的校长叫什么?”
林默涵的手指在弹簧扳手上稳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周世铭不是酒鬼。他是军情局训练出来的情报军官。军情局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喝醉。
“校长姓吴。”他说,声音平静。
“吴什么?”
沉默像刀一样横在两人之间。
周世铭从弹珠机前直起身来。他三十岁的脸上忽然现出了属于军情局情报官的那一面——冷静、警觉、像一块淬过火的钢。
“你不是数学老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澎湖中学的校长姓什么吗?姓林。不姓吴。”
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一下。
许文柏给的信息是准确的,但他忘了告诉自己一件事——周世铭的表姐不光是弹子房的老板娘,她还是澎湖中学的校工。周世铭对澎湖中学的了解,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多。
“你说得对。”林默涵把手从弹珠机上放下来,转过身,与周世铭面对面,“我不是数学老师。”
弹珠机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毛衣,收音机里播着一首老歌,是周璇的《天涯歌女》。
“你是谁?”周世铭问。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周世铭如果要抓他,就不会在这里跟他说话——弹子房外面就是码头,宪兵连五分钟就能赶到。周世铭没有叫人,说明他在犹豫。
犹豫,就是机会。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林默涵说。
“帮忙?你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凭什么让我帮忙?”
“因为你要帮的不是我。”林默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是你自己。”
周世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先生,你在军情局干了多少年了?”
“六年。”
“六年。你还只是个通讯加密参谋,被海军的人排挤,写的报告没人看,提的意见没人听。你觉得在这个位置上,你能做什么?”
周世铭的下颌绷紧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默涵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石头,“因为我知道你是对的。你写的报告是对的。那些老频段确实不安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在澎湖以西三十海里的海域,有一艘船上的无线电已经截获了你们上个月的通讯内容。你们的加密层,被破掉了一层。”
这是假的。
但也不是全假。林默涵确实截获过澎湖方面的海军通讯,虽然只是一些外围的调度信息,没有触及核心机密。但他知道,以周世铭的加密水准和专业眼光,一定能看出老频段的安全隐患。
果然,周世铭的脸色变了。
“你在诈我。”
“我没有诈你。我需要的是准确的信息。”林默涵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一尺,“你在军情局,你应该知道‘台风计划’是真的。你也应该知道,这套计划如果执行,会有什么后果。”
周世铭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知道后果的。”林默涵说完最后一句,退后一步,将双手插进旧毛衣的口袋里。
弹子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弹珠机里的弹珠已经全部落完,机器闪着彩色的灯,却不再发出声响。收音机里换了一首歌,变成了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周世铭忽然笑了。
那是苦笑。
“我以为你就是个酒搭子。”他说,“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