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的情况?”
魏正宏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当然有。而且我告诉你,最后这些人都栽在了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耐心。”魏正宏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茶台上,“我有的是耐心。今天抓不到证据就明天,明天抓不到就明年。而他们要干的事,是等不了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默涵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等不了。
“台风计划”的情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海军参谋会在三天后送来最后的坐标数据。这个时间是催不得的,急了反而会暴露江一苇。但魏正宏说得对,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陈老板怎么忽然问这个?”魏正宏往后靠回去,脸上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奇。”林默涵笑了笑,“商人嘛,对人性总有点好奇。”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茶叶罐。
“魏处长既然来了,不如再尝尝这个——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一个杭州朋友寄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他将茶叶罐打开,放在茶台上。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雨前龙井。在台湾,能喝到这种茶的人屈指可数。魏正宏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发现这个“杭州朋友”并不存在于任何邮政记录里。
但林默涵需要一个东西:让魏正宏相信他只是一个“有大陆关系”的商人。
一个有大陆关系、走私茶叶的商人,比一个完美无缺的商人更可信。
魏正宏果然伸手拿起了茶叶罐。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一动。
“正宗龙井。杭州梅家坞的?”
“魏处长是行家。”
“我年轻时在杭州待过半年。”魏正宏把茶叶罐放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抗战还没结束,我跟着家兄在西湖边开了间茶馆。春天采茶,夏天划船——如果不是后来日本人炸了断桥,我可能还在杭州卖茶。”
这段自白让林默涵有些意外。
他了解过魏正宏的履历——保定军校毕业,抗战期间在第三战区做过情报参谋,内战期间转调军统,一路升迁。但他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看到过“杭州茶馆”这一段。
这不是审问。这是一个失眠多年的老特务,在秋雨绵绵的午后,不自觉地泄露了一小片柔软的记忆。
但林默涵不敢信。
陈默当年对他说过一句话:最高明的审讯者,会在你面前卸下盔甲,让你以为看到了他的血肉。等你把心交出去,才发现盔甲下面还是一层盔甲。
“魏处长也是念旧的人。”林默涵重新给两只茶盏斟满,“这年头,念旧的人不多了。”
魏正宏端起茶盏,这一次,他喝了。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港口的方向,一艘货轮正在靠岸,汽笛声穿透雨幕,闷而长。
陈明月又磕了一下茶盏。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脆——信号是:楼下的人撤了?
不对。
不是撤了。是换了位置。六个特务从明岗变成了暗哨。魏正宏不打算今天收网,但他要把这条巷子牢牢攥在手里。
“陈老板,”魏正宏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这间铺子的位置很好。从这扇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淡水河。”
林默涵也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而立。
雨水模糊了玻璃窗,淡水河变成了一条灰色的雾带,河对岸的山影若隐若现。大稻埕码头停着几艘帆船,桅杆在雨里轻轻摇晃。
“确实好。”林默涵应道。
“能看到海吗?”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入海口的方向,再过去就是台湾海峡。”
魏正宏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涵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我每天早上都会在海边站一会儿。”魏正宏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看看海峡那边。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我和家兄留在杭州,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与林默涵相对。
“但人生没有如果。站错了队,就要承担后果。”
这句话里有一种林默涵完全没预料到的情绪——不是审问者的威胁,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自言自语的感慨。
魏正宏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
“今天叨扰了。茶叶很好,下次带盒凤梨酥来配。”
“魏处长慢走。”
魏正宏走到楼梯口,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陈老板。听说你上个月底在茶艺会上请了几位海军的朋友?”
来了。
林默涵的表情丝毫未变:“对。赵参谋带了两位同事来,说想学学茶道。”
“他们上周末被调去澎湖了。”
林默涵的太阳穴微微一跳。
“澎湖?”
“对,换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