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茶杯的大小、茶水的深浅、摆放的位置,甚至是杯沿朝向,都是一个个暗藏的坐标。
当林默涵给孙股长添茶时,他故意将茶杯放得离主位稍远了一些,杯口微微朝向东南方向。
孙股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盯着那只茶杯看了几秒。
林默涵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普通的待客动作。
就在这时,陈明月适时地开口了,她端起一盘切好的木瓜,轻声说:“各位长官,尝尝水果,润润嗓子。”
她的出现,巧妙地化解了瞬间的凝滞。
李编辑笑着打趣:“沈夫人真是贤惠。沈老板好福气啊。”
话题被岔开了。
林默涵趁势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奏——他在默记刚才那些茶杯摆放所代表的数字。
王参谋无意中透露的“左营”、“三十万吨”、“特种燃油”,结合孙股长所在空军部门的背景,再加上茶杯暗示的方位……
一个大致的轮廓,开始在林默涵脑海中清晰起来。
这很可能是一场大规模的海上行动。燃油是给军舰准备的。而左营,是高雄的海军基地。
茶会继续进行,但林默涵的心思已经不在茶上了。他偶尔插一句话,引导着话题,让王参谋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的信息碎片。比如“新型登陆艇”、“夜间航行训练”、“雷达干扰”等等。
孙股长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发锐利。他似乎察觉到了林默涵的试探,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林默涵本人的经历,都被林默涵用几句玩笑话挡了回去。
“沈老板对军事似乎很感兴趣?”孙股长忽然问,目光如刀。
林默涵正在用茶筅搅动抹茶,闻言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笑道:“孙股长说笑了。商人嘛,不过是关心一下局势。毕竟,这仗要是真打起来,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他端起茶碗,递给孙股长:“来,尝尝这抹茶,是日本带回来的正宗宇治茶粉。”
孙股长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林默涵:“沈老板在日本留学多年,日语一定很好吧?”
“略懂皮毛。”林默涵谦虚道,“毕竟是靠做生意吃饭,多一门语言,多一条路子。”
“那沈老板可听过‘大东亚共荣’时期的那些事?”孙股长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时候,很多留学生都被‘赤化’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王参谋和李编辑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两人。
陈明月在厨房里,手里的盘子差点拿不稳。
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放下茶筅,直视着孙股长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孙股长,”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林某人是不是‘赤化’,你应该去问问魏处长。毕竟,我的档案,就在你们军情局里锁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日本……我在早稻田读书时,确实见过一些左翼学生。但他们谈论的是如何强国富民,而不是侵略扩张。这,和孙股长想的不一样吧?”
孙股长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确实查过林默涵的档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疑点。魏正宏也叮嘱过他,不要轻易动这个“沈墨”,除非有确凿证据。
“呵呵,沈老板误会了。”孙股长干笑两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只是随口一说。”
茶会,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接近尾声。
送走客人后,林默涵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套凌乱的茶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那些茶杯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知道,刚才那一刻,他是在刀尖上跳舞。孙股长的试探,说明魏正宏对他的怀疑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处。
但他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张台岛西南海岸的地图,拿起一支铅笔。
根据记忆中的“茶道密码”,他开始标记。
左营港,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处……那里是巴士海峡的入口。
燃油数量、登陆艇型号、夜间训练……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台风计划”的根本目的,不是防御,而是进攻。目标是……金门?还是更远的福建沿海?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也太烫手了。必须尽快送出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
陈明月端着晚饭进来,脸色有些苍白。
“今天……谢谢你。”林默涵看着她,真心实意地道谢。刚才如果没有她及时解围,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谢我。”陈明月放下托盘,低声道,“你自己要小心。那个孙股长,眼神很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