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的字。
那是一个“孝”字。
但这个“孝”字,写得极怪。上半部分的“老”字头,写得像一柄利剑;下半部分的“子”字,写得如磐石般厚重。整个字,不像文字,倒像一幅画,一幅母子并肩而立,面对强权的画面。
“这是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写的。”李媪气息微弱,“儿啊,记住娘的话。人生识字只两个。一个是‘节’,一个是‘孝’。但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它们是刻在心上的,是用血写的,是用命熬的。”
“若问个中何所有?”
李媪眼中闪过最后一道光芒,仿佛看到了亡夫在向他招手。
“一腔热血……和诗裁。”
话音未落,她阖然长逝。
守拙在悲痛中,遵母亲遗命,并未将遗体交予官府,而是偷偷运回陇西老家。他变卖家产,在那间破旧的茅屋前,立了一块无字碑。
乡邻不解,问其故。
守拙笑而不答。只在每年清明,风雨无阻,来到碑前,洒下一壶烈酒,诵读一首自己写的诗:
“母能识节字,儿能识孝字。
人生识字只两个,何用三仓四部盈箱笥。
若问个中何所有,
一腔热血和诗裁。”
数年后,守拙亦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入了山林,做了隐士;有人说他投了军旅,步了父亲后尘。
唯留那块无字碑,在风雨中伫立百年。
后来,有一位路过的大学问家,见此碑奇特,问及缘由。乡老将此故事相告。学者听罢,长叹一声,挥毫在碑上题了四个字。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碑阳刻着一个巨大的“节”字,碑阴刻着一个同样巨大的“孝”字。
这两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石背,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字的笔画间,隐隐透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杀伐之气,与一种深沉厚重的慈悲之情。
从此,人们便称此碑为“双字碑”。
天下读书人至此,无不汗颜。他们读了一辈子书,藏书万卷,却终其一生,未能参透这两个字的真谛。
因为真正的“节”与“孝”,从来不是写在书里的教条,而是写在天地间的,一首用生命谱写的血与火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