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
萧逸之嘴唇抿成一道缝,坐了回去。
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手稿铺满屏幕。
黄底,蓝黑墨水,格子纸,右上角写着页码“14”。公式挤满整页,积分号拉得老长,旁边一张磁场强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图,拐点处用红笔圈了一圈。
第二十二页。
第三十一页。
一页接一页翻过去。
陆诚拿激光笔点住第十四页右下角的一个数字。
“审判长,请对照辩护方鉴定人孔维仁标出的第一处篡改点。”
技术员把孔维仁的放大照片并排推上屏幕。
左边,胶卷里的原稿,数值干干净净,一笔写成。
右边,辩护方提交的手稿,同一位置刮擦过,重写的数字跟原来差了一个数量级。
“胶卷片头标注的拍摄日期,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四日。孔鉴定人自己的结论是,手稿上的重写痕迹,比原始书写晚了至少两个月。”
陆诚放下笔。
“也就是说,十七处改动,全部发生在陈彪院士拍下这卷备份之后。”
“改数据的,另有其人。”
旁听席后排,那个老院士把帽子攥在手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屏幕上的公式。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专家证人钟启山院士出庭,对上述原始数据作出解读。”
“准许。”
侧门打开,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
七十多岁,背有点驼,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一支红,一支蓝,一支黑。
钟启山走到证人席,顾不上看审判长,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屏幕,嘴唇抖了两下。
签完保证书,审判长示意他陈述。
钟启山扶着台面,嗓子发哑。
“审判长,我搞太阳物理四十多年了。老陈这组参数,是太阳磁场扰动下光伏材料的安全阈值。这个值,咱们国内是二〇一一年才算出来的。”
老人抬手指着屏幕,手指发颤。
“可老陈九七年就算出来了!一模一样,连小数点后第三位都对得上!”
旁听席一片吸气声。
“他算的全对,比我们早了十几年!当年这份东西要是报上去,咱们的光伏,至少往前推二十年!”
老人说到最后,拿袖子按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什么疯子……老陈那时候,脑子比谁都清楚啊……”
萧逸之举手。
“审判长,专家证人带有明显的个人感情色彩。”
审判长瞥了他一眼。
“证言内容,合议庭会审查。证人继续。”
钟启山擦了把脸,指向第二十二页右侧边栏一行小字。
“还有这儿,你们看。”
技术员把那行字放大。
【长庚此处边界条件取错,第三项符号反了,已嘱其重算。九七年八月。】
钟启山摇了摇头。
“学生算错了,老师批注让他重来。错的那个值……”
老人转过头,看向孔维仁照片上被重写的数字。
“就是手稿上被改上去的这个。”
法庭里一下子静了。
钟启山退下后,陆诚申请发言,审判长准许。
陆诚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越过法庭,钉在被告席上。
“魏长庚。”
魏长庚低着头,两手抓着栏杆,指甲盖发青。
“真相是,你早年算错了参数,项目要失败,百亿拨款要打水漂。你怕别人知道你无能,你嫉妒恩师的才华,更舍不得那笔钱。”
“所以你把自己的错误数字,一笔一笔改进恩师的手稿,再弄来一份精神病历,最后,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活活封进了水泥。”
陆诚声调拔高,字句分明。
“你今天所有的学术成就,你那个百亿能源帝国,你那顶院士候选人的帽子,全部,都建在一具被你亲手活埋、沾满血水泥的白骨上!”
话音在庭内回荡。
魏长庚的脑袋晃了一下。
旁听席前排,那位攥了一上午帽子的老院士撑着椅背站起来,摘下帽子,冲着屏幕上那页手稿,弯下腰。
旁边另一位老人也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三个。
几位白发老人站成一排,帽子按在胸口,对着屏幕深深鞠躬,眼眶里淌着泪。
后排的市民跟着站起来,没人喊,也没人拍手,旁听席全站满了人。
审判长握着法槌,停在半空,迟迟未落。
陈沐坐在公诉席边上,两手捂住嘴。
眼泪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弯着腰,肩膀抖个不停,终于哭出了声。
爷爷不是骗子。
爷爷不是疯子。
爷爷算对了。
陈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