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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呈上来。”
大理寺卿从铜匣里抽出四页供状,双手托给御前内侍。
“余下的卷宗牵涉军仓数目和边军调动,请陛下亲阅后封存吧。”
“急报尚未送到御前,卿正就私自拆封阅看,这规矩,怕是坏了吧?”
匣盖被大理寺卿合拢,铜扣发出一声轻响。
“铜匣由大理寺接收,骑缝印也归本寺查验,核对页数,本就是本官的本分。”
“沙州刺史,哪有审问他的权柄?孙明礼可是奉旨巡按。”
“供状上按着孙明礼私印,夹页里还有他写给首辅的密札。笔迹送去都察院旧档互验便知真假,阁老何必急着替自己叫屈呢?”
皇帝翻到第三页,拇指停在孙明礼三字旁,纸面被灯火照的发黄。
供状写的十分清楚,龙袍出自京中旧绣工之手,尚服局废印来自内库,首辅府暗桩盗取了宁王私印。
三司转运使负责夹带运送,铁勒商队从报恩寺暗渠接货,把军械倒腾去了沙州。
“河西三年修渠款,总数是多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出班跪倒,汗水顺着鬓边往下淌。
“回陛下,共计二十七万贯。没拨出去的,尚有十一万贯。”
“供状上写的可是四十万贯,户部发出去多少?”
“账面只发过十六万贯。其余款项,臣需回衙门逐项查验。”
供状被皇帝掷到他面前,纸页滑过金砖,停在膝前。
“河西修渠十六万贯,陇右买马九万贯,北庭修城十五万贯,合计四十万贯,全进了铁勒人的腰包。”
户部尚书匆匆扫过两行,背脊塌软,额头贴住地面。
“户部只是照令拨付,这些款项都有政事堂批文。”
首辅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拨款须经尚书核准,政事堂只作覆验,你这口黑锅想往谁身上甩?”
“可那批文,盖着的都是首辅私章。”
户部尚书从怀中摸出薄簿,膝行到御阶前,双手举过头顶。
“三年前北庭修城款被驳回,首辅府长史亲自传话,命户部立刻拨付日后再补。”
站在首辅身后的官员往两边退开,金砖上空出一块刺眼的地方。
首辅朝御阶长揖,袖摆垂在膝前。
“臣执掌政事堂多年,批阅的文书数以万计,凭几张抄件便定通敌之罪,往后谁还敢安坐衙门办事?”
皇帝追问:“孙明礼的供状呢?”
“那是刑讯逼出来的供词,作不得数。”
“那鲁成的供状呢?”
“什么瞎话他不敢往外吐?黑市匪首为了保命。”
“大理寺巡按周成被毒杀。尸格和毒瓶都已查获,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首辅垂下眼,重新跪倒。
“臣请三司会审!若查出臣通敌,臣甘受国法处置。单凭沙州一面之词,这罪,臣万死不认。”
九处钱仓的管事姓名和交割暗号,被鲁成一并供出。每年改换暗号的月份都写的一清二楚,其中三名管事还曾是首辅府仆役。
“三人名义上脱了籍,家眷却仍住在首辅府别院。昨夜有人送他们出城,已经被城门司一锅端了。”
首辅转头望向大理寺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敢查本官家眷?你这是未奉明旨!”
“本官查的是通敌案犯。哪一家藏着案犯,本官便查哪一家的门。”
兵部侍郎跪在侧边,听见通敌二字,忙抬手指向首辅。
“陛下!调禁军的火牌是首辅府长史送来的。臣只奉命截箱,箱中藏着宁王血书,臣是毫不知情啊!”
首辅厉声喝问:“本官何时让你截过箱?”
兵部侍郎喉结滚动,话音乱了半拍。
“长史说,龙袍一旦送到御前,太子就没了辩解余地。宁王会在宗室班列发难,逼陛下废除储君。”
“满口胡诌!”
首辅甩袖踢中兵部侍郎肩头,靴底撞在官袍上。御林军立刻上前,将两人隔开。
首辅府长史被押入殿中,膝盖刚碰到地上的供状,整个人便矮了半截。
“阁老救命啊!”
首辅不回头,只朝皇帝叩首,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
“臣统御下属失当,愿辞去首辅之位。臣自愿封府候审。”
几名老臣接连出班,恳请皇帝交由三法司审理,免得朝局生乱。
供状被皇帝收回铜匣。钥匙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浅痕。
“首辅停职,封府候审。政事堂印信交次辅代掌。兵部侍郎和首辅府长史,通通押入大理寺死牢。”
首辅起身离殿,经过太子身边时,脚步停顿。
“殿下今日能全身而退,未必就是什么福气。”
太子掸去膝上尘土,布料上留着跪痕。
“阁老不如顾好自家的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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