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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把刀一抖,刀尖上的最后一滴血溅到了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许元放开手,靠着石头墙喘了几口气。
暗道里空气很闷,有一种地下特有的沉甸甸的感觉。
“怎么出来的?”
裴慎把刀收起来之后就从怀中取出一截蜡烛点燃了。
火光一亮起来之后,只能看到周围三步以内的形状。
“明持的鸽子送到了。”裴慎举高蜡烛,“义庄后面的排水渠通到城南。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买通看守渠口的狱卒,爬了半个时辰。”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许元身后边的赵虎。
赵虎的肩膀上扛着一个老仆人。
老仆的脸色很不好看,左边肩膀上的箭杆断了一半,另一半还插在肉里。
“能走吗?”裴慎问。
裴慎拿着蜡烛走在前面做引路的人。
他一直都在暗道中左拐右拐,脚步不停。
走了大概两百步,石壁两边逐渐变窄,上面出现了一些木板。
裴慎把手伸到上面去。
木板一挪开,灰尘就落下来了。
有一股带水腥味的寒风吹进来了。
出口处有一间废弃的水坊,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水车被放在了墙角上,轮轴已经腐烂了。
地面上有一些浅水坑,上面倒映着外面的月亮光。
五个人依次从暗道里爬出来。
墙角的阴影中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鸽笼,这就是明持。
许元留最后把木板盖上,再把几块碎砖推过去压住。
长兴街。
许元认识这个地方。水坊外面就是长兴街的尽头,在晚上之后就没有什么人了。
谢珩累得不行了,赵虎把他扶到水车边坐下,喘着粗气。
老仆站在他的身边,左手下垂,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许元蹲在水边,把水捧起来往自己脸上一泼。
冰水很冷。站起来。
“高禄被王家的人捅了一刀。”他抹掉下巴的水珠,“这个消息得让太后知道。”
裴慎靠着残墙望着他。
“太后和王宗衍的同盟出了裂口,高禄是太后在宫外的耳目。王宗衍动高禄,就是打太后的脸。”许元扯了扯嘴角,“把消息捅上去,让他们互咬。我们在中间收尸。”
赵虎听懂了,咧嘴:“借刀杀人。”
明持许元转过头去。
明持从袖中取出第二只灰鸽,放在手心里。
“送到哪里?”
皇宫里面经过一番考虑之后,许元说,“齐恩。他是太后的人,消息到他手里等于到了太后桌上。”
灰鸽子拍打着翅膀飞进了黑夜中。
裴慎把手指伸到许元面前,手掌张开。
“给我一样东西。”
许元拿出一个玉扳指。
高禄的。
刚才打斗的时候,他挨着高禄顺手拿过来的东西。内侧有一条很小的刻痕,手指可以感觉到它的纹理。裴慎接过之后称了一下。
“魏源?”许元问。
“御史台那条老狗最好这口。”裴慎把扳指收进怀里,“有这东西,外加你给的那半张残图,他能连夜写十道奏本。”
裴慎转头向水坊外面走去,停下了脚步。
“在这等着。天亮之前别动。”
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赵虎取出匕首来给老仆取箭头。
断箭入骨,老仆咬紧袖口,硬是一声没出。
血液向外涌出,赵虎把一块衣服撕下来包扎住伤口。
破了屋顶的缺口处渐渐地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光亮。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许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
朝廷上,魏源的奏本在早朝刚开始的时候就被送上了。
这个老人已经六十几岁了,头发全白,站在百官之首,声音很大。
“司礼监掌印太监高禄,私调相府兵丁,假借内廷名义,围杀朝廷重臣谢珩。臣恳请陛下严查!”
大殿内寂静无声。
王宗衍出了车厢之后,穿着紫色的长袍、戴着金黄色的腰带,向大家鞠了一躬。
“陛下,相府没有一个人参战,魏御史所说的事情也没有证据。”请进行对质
殿门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太监扶着一个人进了门。
高禄。
他的右边肋骨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上面还渗出了很多血水,在大殿中央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金砖之上。
“陛下。”高禄声音极虚,但字字咬得分明,“是王相……派人刺杀奴婢。”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指向了王宗衍的脸。
龙椅上,皇帝的身体向前倾斜着,双手紧紧抓住了木制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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