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收起U盘。“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暮色漫过新城的天际线。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照片。儿子举着奖状,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今天期中考试拿了三好学生。”妻子写道,“你答应他周末回来去动物园,别又忘了。”
他回复:一定回。
刚放下手机,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花絮倩。
接通后,对方沉默了很久。背景里有钢琴声,是云顶阁大堂那架施坦威特有的音色。
“家峻市长,”她的声音疲惫,“杨树鹏今天下午来了,带了六个人。他让我转告你——如果调查组再查‘云顶阁’的账,下周你就看不到儿子了。”
买家峻握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你替我回他一句话。”
“什么?”
“就说——我儿子少一根头发,他的云顶阁,一根钢筋都留不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暮色彻底笼罩下来。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翻开笔记本,在一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解宝华要的是时间。杨树鹏要的是空间。时间换空间,他们想拖到上级失去耐心。”
“那就在他们拖之前,把钉子钉死。”
他拨通了省纪委李副书记的电话。这是最后一张底牌,也是他一直没敢轻易动用的棋。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三句话:
“李书记,我是买家峻。沪杭新城的案子,需要异地审查。我有证据,指向厅级干部。”
对方沉默片刻:“材料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上午。”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
调查组例行早会上,买家峻部署了新的任务:一队查迎宾置业与境外壳公司的股权关联;二队约谈安置房项目总包方财务总监;三队……他顿了一下,“三队去云顶阁,不是查账,是查消防。”
副组长不解:“消防?”
“对。云顶阁是商业综合体,消防通道、应急照明、燃气安全——查得越细越好。要让解迎宾感觉到痛,但抓不到我们的意图。”
散会后,常军仁的电话打了进来。
“家峻,昨晚解宝华连夜找了三位退休老同志,让他们联名给省委写信,说你‘年轻气盛,破坏沪杭新城稳定大局’。”
“信已经到省里了?”
“还在路上。我让人把电子版截下来了,发你邮箱。”
买家峻顿了顿:“常部长,这已经不是暗中帮忙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女儿去年考公务员,笔试第一,面试被刷。顶替她的,是解宝华外甥。”常军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挂断电话,买家峻知道——棋盘上,常军仁这颗棋子,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但代价也来了。
下午三点,韦伯仁神色慌张地闯进办公室,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韦伯仁的妻子在菜市场买菜,身边两个陌生男人,一左一右。
“他们……他们开始盯我家里人了。”
买家峻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韦秘书,”他声音低沉,“从现在起,你妻子和孩子住到新城宾馆去,我安排人24小时守着。你本人,今天开始,寸步不离我。”
韦伯仁嘴唇哆嗦:“那你呢?你家人……”
“我儿子在省城,他们暂时不敢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起的秋雨上,“但如果我退了,所有人都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
傍晚,买家峻独自驾车驶出新城区,往老城方向开去。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帕萨特保持着恒定距离。
他冷笑一声,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右转,拐进一条窄巷。帕萨特猝不及防,被巷口突然出现的两辆环卫车挡住了去路——那是他提前安排的人。
买家峻从后门进入“云顶阁”后巷的消防通道。
花絮倩等在消防控制室里,披着一件灰色羊绒衫,脸色苍白。
“你胆子真大。”她说。
“你也是。”买家峻环顾四周,“杨树鹏知道你帮我?”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她苦笑一声,递给他一个黑色硬盘。“这是云顶阁所有VIP包厢的录音备份。解迎宾和杨树鹏谈事的,我单独剪出来了。一共十七段。”
买家峻接过硬盘,重量不过两百克,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因为交给警方,第二天就会出现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这个城市里,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