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那人又按了一次门铃,节奏很慢,三短一长。韦伯仁认出了这个暗号,松了口气,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
来人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帽子摘掉,是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脸色疲惫,眼袋浮肿,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他没往客厅走,就站在玄关,声音压得极低:“你早上见买家峻的事,解宝华知道了。”
韦伯仁脸色刷地白了。
“别慌,听我说。”常军仁抬手按住他肩膀,“解宝华明天要动你。不外乎两个办法——要么让纪委以‘作风问题’把你带走,要么让杨树鹏的人从你手里硬抢那份原始记录。你选哪样?”
韦伯仁嘴唇哆嗦了一下:“记录……记录不在我手里。”
常军仁眼睛一眯:“在哪?”
“今天下午我送去省城了。”韦伯仁声音发紧,“我让一个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帮忙转交,匿名举报。我没敢写自己名字,只说是‘知情人士’。”
常军仁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一丝苦涩:“韦伯仁,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既然东西不在你手里了,解宝华拿不到证据,最多给你安个‘违反工作纪律’的帽子,调离市委办,贬到闲职上去。你认不认?”
“认。”韦伯仁答得干脆,“我早想好了。调走就调走,总比被人堵在家里强。”
常军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花絮倩今晚给了买家峻一份云顶阁的平面图。明天晚上解迎宾在云顶厅请客,我们准备收网。你明天找个理由别去单位,在家待着,手机关机。等事情过了再出来。”
韦伯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常军仁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老韦,你女儿那边,买家峻已经安排人接了。最迟后天,你老婆孩子就能回国。”
门关上了。韦伯仁靠在玄关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凉的瓷砖贴着他的后背,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光白晃晃的,刺得眼睛发酸。他想起十二年前刚给老书记当秘书那会儿,老书记跟他说过一句话——“秘书这行,干好了是幕僚,干砸了是替罪羊。”他干了十二年,今天总算明白了。
可明白归明白,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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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杨树鹏坐在城郊一座废弃仓库改造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手下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杨树鹏面前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是花絮倩今晚八点在云顶阁三楼茶室见买家峻的监控截图。图片不太清晰,但能分辨出两人的轮廓。
“臭**。”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烟灰缸跳了一下,“当年要不是我出面,她的酒店早被查垮了。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一个手下凑上来:“杨总,要不要今晚就……”
杨树鹏抬手制止:“不急。”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沪杭新城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手指点在新城核心区A-07地块上,用力戳了戳。
“明天解迎宾请客的事,照常。但地方要换。”他转过身,看着手下,“通知迎宾置业,明晚云顶厅的局,改到江北的‘翡翠湖’会所。云顶阁那边,留几个人看着就行。另外,给花絮倩带个话——让她明天中午来见我。一个人来。”
“如果她不来呢?”
杨树鹏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告诉她,她女儿在新加坡住哪个宿舍、每天几点回公寓,我都清楚。她来不来,自己掂量。”
手下接过钥匙,转身出去了。杨树鹏重新坐回椅子里,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缭绕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蓝色的标记,眼神阴沉。
买家峻,你查到我头上了。
那就看看,是你先收网,还是我先断你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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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买家峻被一通电话吵醒。
电话是省纪委张副书记亲自打来的,声音很急:“买家峻,昨晚韦伯仁送来的那份原始记录,我们收到了。省纪委连夜开会,已经决定对解宝华立案审查。但有个情况——今天凌晨四点,解宝华以市委名义向省里递了一份报告,要求对你进行‘离岗审计’,理由是‘群众举报你在沪杭新城项目中存在利益输送’。”
买家峻坐起身,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省里什么意见?”
“暂时压住了,但压不了多久。”张副书记停顿了一下,“买家峻,你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只要云顶阁的证据链坐实了,解宝华那份报告就是废纸。但如果今晚拿不到东西,省里只能先让你离岗回避。”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明白。”
挂了电话,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