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处置?”买家峻把U盘收进上衣口袋,“不处置。他老婆下个星期动手术,等手术完了,我会找他谈一次。他要是愿意配合,就是最好的人证。他要是不愿意——”他顿了一下,“那就让他走。一个为了救老婆才出卖良心的人,不配做英雄,但也轮不到我来审判。”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人、听过的话、看过的脸色,全都白费了。她以为自己阅人无数,但眼前这个人,她看不透。
临走的时候,花絮倩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解宝华下个月过生日,在云顶阁订了三桌,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官员。”
买家峻替她拉开门,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颜色太暗了,改天换件亮的。云顶阁关了以后,你可以去开家花店。”
花絮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种做生意的笑,也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一个女人被戳中心事之后毫无防备的笑。
门关上了。
买家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掏出那个粉色的U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窗外传来垃圾车作业的声响,凌晨的沪杭新城正在慢慢苏醒。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了屏幕。他拿起笔,翻开案头的一叠卷宗,开始一页一页地比对。
台灯的光把他伏案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跳进他的视线——那是云顶阁三年前开业当天的一笔支出,备注栏写着“新城区规划图制作费”,收款方是韦伯仁妻子的私人账户。
买家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天快亮了,开始收网。”
窗外,东方天际线上浮起一线鱼肚白。沪杭新城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正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苏醒。而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暗处,一张织了五年的网,终于开始收拢。
买家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第一缕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建筑工地的灰尘味和街角早餐摊飘来的葱油饼香。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老爷子当年送他上任时说的一句话——
“当官的,不怕鬼敲钟,就怕钟哑了。”
这口钟,他没让它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