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买书记?我在省里开会,有事?”
“常副市长,安置房项目复工的工程款拨付需要您签字,方大成师傅找到我了。”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八百多万的拨付,说是压了大半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常军仁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这事儿啊,财政局跟我说过。但安置房项目牵扯的事比较复杂,老解那边打了招呼,说调查期间不宜大动。我就想先放一放,等我回去再说。”
“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三天吧,省里这个会是关于财政体制改革的,走不开。”
“那行。”买家峻顿了一下,“常副市长,你这趟去省里开会,咱们市委的签报系统上怎么没见报备?”
这话一问,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食堂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方大成瞪大眼睛看着买家峻,大概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副书记,敢在电话里直接怼常务副市长。韦伯仁端着汤碗回来,听到这话脚下顿了一下,差点把汤洒出来。
过了足足十秒钟,常军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明显冷了几分:“买书记,我这个级别的干部,行程安排没必要事事都向您汇报吧?”
“当然不用事事汇报。但按市委工作规则,常委外出两天以上需报备,这是明文规定。”买家峻不紧不慢,“常副市长工作忙,可能忘了。我回头让办公室补个登记就行。”
他说完,没等常军仁再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官场里,挂电话是一门学问。下级挂上级的电话是大忌,同级之间先挂也显得失礼。买家峻和常军仁虽然都是副厅级,但常军仁是实职常务副市长,排名远在买家峻之前。买家峻这通电话,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脏字,但那股硬气,比骂娘还让人坐不住。
韦伯仁把汤碗放到方大成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市委秘书处待了十几年,各种场面都见过,但像买家峻这样在食堂里当众挂常务副市长电话的,还真是头一回。他低声说了一句:“买书记,常副市长那边——”
“方师傅,喝汤。”买家峻打断他,把碗往方大成手边推了推,“你放心,你的事今天之内一定给你答复。”
方大成捧着碗,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喝了口汤,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买书记,我不是……我真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就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跟工人们说,安置房的事,有人管。”
方大成走了之后,食堂里安静得反常。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干部,全都埋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大家都知道,刚才那一幕,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沪杭新城的官场。买家峻挂了常军仁的电话,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工作分歧,往大了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些牌,他敢掀。
韦伯仁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买书记,下午三点的会,我建议先不开。”
“为什么?”
“安置房的事一闹,常副市长和解秘书长那边肯定会有反应。”韦伯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尤其是常副市长,他在省里开会是——”
“是什么?”
韦伯仁迟疑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他说了一句买家峻没料到的话:“常副市长的女儿,跟解迎宾的外甥在谈恋爱。”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这一眼让韦伯仁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凌厉,而是因为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下有多少暗流。
“这个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证据。”韦伯仁苦笑,“这种事,说了就是得罪人。我今天说,已经是冒了大风险。”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字——华。
花絮倩。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刚要拨出去,短信先响了。是花絮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晚上十点,云顶阁后巷,一个人来。有人盯上你了。”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沪杭新城的夏天,闷得像蒸笼,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不下。就像这座城市的某些事,明明已经到了临界点,却总有一股力量在压着,不让你炸。
他深吸一口气,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遇见了好几个打招呼的同事,都客客气气地叫着“买书记好”。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刚才那通电话之后,常军仁会怎么反击?解宝华会怎么出招?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又会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份快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