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话。
“韦秘书,你还记得去年组织部的年终考核吗?”
韦伯仁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的考核表上,有一栏‘工作表现’是空白的。知道为什么吗?”
韦伯仁摇了摇头。
“因为解宝华在考核前一天给我打了电话。”常军仁缓缓说道,“他说韦伯仁这个人不太听话,让我在考核表上压一压。我没理他,但我也不能给你填太高——那样反而会害了你。所以那一栏我让它空着,意思就是——这个人,我不评价;这个人,我自己看。”
韦伯仁愣愣地看着常军仁,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常军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用烟斗柄点了点韦伯仁的胸口。
“我看了快四年,今天终于看清楚了。你有弱点——胆小,怕事,不敢扛雷。但你骨子里不是坏人。坏人不会因为给了一个U盘就一夜不睡,坏人不会因为开了个账户就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韦秘书,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有时候就在这一念之间。你这一念,已经偏向了亮的地方,就别再退回去了。”
韦伯仁忽然把头埋进两只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耸动。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公文包的皮革上,聚成一小滩。
买家峻和常军仁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滑到地上,又滑到韦伯仁的鞋面上。那双皮鞋上沾着的泥已经干了,变成了灰白色的印子。
过了很久,韦伯仁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豁出去的眼神,一种把所有的恐惧、愧疚、犹豫都剁碎了咽下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买书记,常部长,我做。”他说,“我作证。”
买家峻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韦伯仁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两个人的手都很用力,骨节硌着骨节,掌心贴着掌心。
常军仁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一闪的亮光。
“好。”他说,“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走到墙角那排铁皮柜前面,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了最小的一把,插进最下面那个柜子的锁孔里。咔嗒一声,锁开了。他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铁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铁盒子没上锁,但盒盖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着组织部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的。常军仁撕开封条,打开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三本厚厚的账本,账本封面已经泛黄了,纸张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是三年前我暗中收集的。”常军仁说,“当时我想查,但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顶着,查不下去。我把这些锁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拍了拍账本上的灰,灰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尘埃。
“现在机会来了。”
买家峻翻开最上面那本账本。第一页就是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上面的数字他认识——昨天他在韦伯仁给的U盘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转账金额、转账时间、收款账户,全部吻合。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证据,每一页都指向同一群人——解迎宾、杨树鹏、花絮倩、解宝华。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一群人正从一辆商务车上往下搬东西。东西用黑布蒙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是杨树鹏,另一个是解宝华。两人面对面站着,解宝华手里夹着一根烟,杨树鹏正凑过去借火。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笑得坦然,一个笑得阴沉。
买家峻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水已经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解宝华收受杨树鹏现金三百万元,拍照存证。”
落款没有名字,只写了一个字——“花”。
买家峻把照片递给常军仁。常军仁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花絮倩拍的?”
“只能是她。”买家峻说,“那天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有可能拍照。”
常军仁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花絮倩从一开始就在留后路。”
“或者说留证据。”买家峻合上账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的位置——说好听点是白手套,说难听点就是替罪羊。一旦出事,解迎宾和杨树鹏第一个抛出去的就是她。所以她在三年前就开始给自己攒筹码。”
“这些证据她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韦伯仁忍不住问。
“因为不敢。”买家峻的声音很沉,“她手里这些证据,放在任何一个时候拿出来都够解迎宾喝一壶的。但只要解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