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买家峻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花絮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窗台上。那枚黑色的U盘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里面是三年来‘云顶阁’三个贵宾包厢的全部监控记录,音频视频同步。”花絮倩说,“买主任,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查‘云顶阁’,查杨树鹏和解迎宾。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儿子的安全,直到杨树鹏落网。”花絮倩的声音硬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你们官方的人出面,比我的私人保镖管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名义,证人保护也好,重点关照也好,总之我儿子在南京这半个月,不能出任何意外。”
“成交。”买家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第二个条件呢?”
花絮倩沉默了一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块被打磨了太久的玉石上忽然透出的一道天然纹路。
“第二个条件——事成之后,不要让我坐牢。”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老板,倒像是一个害怕了的普通人,“我知道我自己不干净,这些年替杨树鹏和解迎宾做的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我喝一壶的。但这些东西我也不是自愿做的,我是被拉下水的。买主任,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赚钱,想过好日子,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谁害死。”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韦伯仁如出一辙的东西——恐惧。这些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了太久的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既怕东窗事发,又怕被同伙灭口。他们不是罪魁祸首,但他们替罪魁祸首做了太多的事情,身上背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说,语气慎重而诚恳,“但前提是你必须全力配合调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能有任何保留。你做污点证人,法律会给你出路。”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已经偏移了一个角度,从她的肩膀滑落到腰间。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那个U盘,放在买家峻的枕头底下。
“这里面有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名字,涉及资金超过三十个亿。”她说,“买主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打开。有些人,你动了他们,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在官场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
“我要是想安安稳稳待着,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敬佩,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末了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是好人,好人不该被人打死在路边。所以我来了。”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买家峻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花絮倩的体温捂得微热,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一枚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计划有变。花絮倩刚刚送来了一份大礼,里面是‘云顶阁’三年的监控记录,涉及一百多人和三十亿资金。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调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配合,人手加倍。”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五秒钟,常军仁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凝重。
“好你个买家峻,躺着都能打胜仗。我马上跟督导组沟通,重新部署。你好好躺着,剩下的交给我。”
买家峻挂掉电话,将U盘紧紧握在掌心。肋骨断裂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了。窗外,沪杭新城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沉,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天空,像是一场大戏开幕前的辉煌序幕。
元月八号,就在明天。
一切都要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