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站在雨里,任雨水浇在身上。小李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硬拉他,只好举着伞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买书记,您这样会淋病的……”
买家峻仿佛没听见。他的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韦伯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拼图,正在和之前花絮倩提供的零碎信息拼到一处。
云顶阁。地下二层。冷库里的监控备份。
如果韦伯仁说的是真的,那云顶阁就是一座证据的金矿。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那里接头,官员们在那里交易,那些画面一定都被监控拍了下来。杨树鹏留这些备份,一方面是自保,另一方面也是控制那些官员的筹码——上了这张网,谁都别想干净地脱身。
花絮倩之前说过一句话:“云顶阁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当时他只当是一句含糊的暗示,现在想来,花絮倩指的恐怕就是这个。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往办公楼走去。小李赶紧跟上,小跑着给他撑伞。
“小李,通知专案组的陆队长,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现在?”小李看了看手表,“都快十二点了……”
“现在。”
买家峻走进办公室,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他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白衬衫。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常军仁给的那三页纸,重新看了一遍。
常军仁的字写得很小,但一笔一划极其工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三页纸上列出了十七名干部的违纪线索,从收受礼金到违规插手工程项目,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涉及金额和知情人的代号。这些人里,有六个是解宝华这条线上的,四个是解迎宾用钱喂出来的,剩下的七个则与杨树鹏的地下产业有关联。
这份名单如果公布出去,沪杭新城的官场至少要倒一半。
但常军仁没有直接交上去,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给他,本身就是一种审慎的表态——我支持你的工作,但我不做出头鸟。这份名单是你查出来的,不是我交上去的。
买家峻理解常军仁的顾虑。组织部长的位置本来就敏感,常军仁能在这个时候提供这份名单,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再往前迈一步,就是跟解宝华彻底撕破脸,这个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陆队长是十五分钟后到的。这个四十出头的刑警队长,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买家峻正站在窗前看雨。
“买书记,有任务?”
“云顶阁,一楼厨房的冷库,最里层的冷冻柜后面,有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监控硬盘的备份。”买家峻转过身来,看着陆队长的眼睛,“天亮之前,我要那个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陆队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底盘,我们之前查封三层的时候,他的人反应很激烈。如果这次再动,可能会引发冲突。”
“所以才让你今晚去。”买家峻说,“雨这么大,他们想不到我们会连夜行动。”
陆队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调人。”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你带的人要挑信得过的,行动之前不许任何人向外联系。拿到东西以后,直接送到我这儿来,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陆队长盯着买家峻看了两秒,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像是一曲永无止境的背景音乐。买家峻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这么晚还没睡?”那头传来花絮倩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醉意,像是在某个酒局上刚刚脱身。
“杨树鹏的人今晚拦了我的车。”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疯了?”
“他是怕了。”买家峻说,“我查得越深,他就越慌。一个慌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花絮倩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的醉意褪去了一些:“你打电话给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云顶阁的监控备份藏在厨房冷库里,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没错,我知道。那个备份是杨树鹏的命根子,他靠那个东西拿捏了沪杭新城一半的官员。解宝华每次去云顶阁,杨树鹏都会让人录下来,角度、光线都调得特别好,比拍电影还专业。”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我只知道在冷库里,具体哪个柜子我不清楚。杨树鹏防我防得紧,这种核心机密不会让我碰。”花絮倩顿了顿,“你现在动那个备份,就等于跟杨树鹏彻底撕破脸了。他会跟你拼命的。”
“他已经在跟我拼命了。”买家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