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喝了,就那么攥着瓶子,指节捏得发白。
“买书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从一开始,他们让我盯着你,你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报给他们。”
买家峻没说话。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你。”韦伯仁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次你调研的路线,不是我泄露的。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的,是一个人被吓破胆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买书记,我说了,你能保得住我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家有老有小,我儿子才上初中……他们……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在返程途中遭遇的那场伏击。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教训”。
那是要命的。
三辆车前后夹击,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加上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便衣警车,他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数。
那场伏击之后,买家峻才真正明白,自己要面对的不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年的黑色帝国。他们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枪、自己的规则。
而那个站在帝国顶端的人,至今还隐在迷雾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韦伯仁的耳朵里,“你现在唯一能保命的办法,就是把你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你说了,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你不说,等他们把你当成弃子,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好好活着?”
韦伯仁的脸抽搐了一下。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他的目光落在韦伯仁惨白的脸上,“明天早上,我再来。”
“买书记!”韦伯仁突然叫住他,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什么,“我女儿……他们知道我女儿在哪个学校……”
买家峻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见韦伯仁脸上有两行泪滑下来。
那个瞬间,买家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这些人在作恶的时候,从没想过别人也有儿女。但也不是完全的冷漠——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你女儿的事,我会安排。”买家峻的声音沉下去,“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韦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买家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方远征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买家峻出来,他把烟掐了。
“怎么样?”
“给他点时间。”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别问了,让他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比有人问更管用。”
方远征点了点头。
买家峻正要往外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信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花絮倩。
买家峻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
“买书记,还没睡吧?”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是在半夜被惊醒的样子。
“你说。”
“刚才有人来我这儿了。”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冲我来的,是来拿东西的。云顶阁地下室有个保险柜,里面存的都是这些年经手的账。他们今晚连夜要转移。”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有一把在我手里。”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他们以为只有一把,其实当初我留了一手,多配了一把。”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你什么意思?”
“东西我现在已经拿到了。”花絮倩说,“但是买书记,我不是做慈善的。这些东西交给你,你能给我什么?”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
她能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左右逢源这么多年,靠的绝不是运气。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你想换什么?”买家峻问。
“一个干净的底。”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们查到我身上是早晚的事。我可以配合调查,可以当证人,但我手里的产业,有几家是干净的,是我自己这些年挣的。我要你保证,不动这些。”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走廊尽头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花絮倩,你知道我不能做这种交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法律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做的那些事,哪些是干净的哪些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