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都更清晰。
买家峻站起来,端起了自己的餐盘。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
“韦秘书,你做人太累了。”
“主任……”
“想站队,又怕站错。想通风报信,又怕事后清算。想讨好解宝华,又不想得罪我。”买家峻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墙头草的结局,从来都是被两边的人一起拔掉。”
他走了。
韦伯仁一个人坐在原位,面前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下午三点,常军仁推开了买家峻办公室的门。
他没敲门,直接就进来了。这在机关里是极不礼貌的举动,但常军仁做起来却理直气壮。
“有个消息,你可能不想听。”他把一份文件拍在买家峻桌上。
“什么消息?”
“督导组下周一到。组长姓屠,叫屠有年,省纪委退下来的老家伙,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解宝华跟他是党校同学。”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个名字——屠有年。名字旁边是常军仁用铅笔标注的三个字:
“他的人。”
买家峻合上文件。
“解宝华找来的?”
“他提议的,市委报上去的,上面批的。”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督导组名义上是来指导工作,实际上是来给你套缰绳的。屠有年这个人我了解,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查得‘恰到好处’——查到能交差的程度就停,绝不越雷池一步。解宝华请他来,就是要给你画一条线,告诉你查到哪里就必须止步。”
“我要是不止步呢?”
“那他就该‘发现’你的问题了。”常军仁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引号,“一个年轻主任,工作上不可能滴水不漏。只要有漏,他就能给你捅成窟窿。”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常。”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觉得,这一步棋,解宝华走了多久?”
常军仁想了想:“从他发现你真的在查安置房那天算起,少说也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买家峻睁开眼睛,“我到了新城,满打满算才六十多天。他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来对付我。”
“怕了?”常军仁似笑非笑。
“不是怕。”买家峻坐直了身子,“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花了半个月对付我,要是把这些时间用在项目上,安置房说不定已经复工了。”
常军仁没说话。他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放回自己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好,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郑重。
“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说。”
“你这个人,不适合当官。”
买家峻笑了。
“那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适合当一个好人。”常军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惜,好人在这条路上走不了太远。”
“那就走到走不动为止。”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放进一屋子的凉风。那棵老樟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他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老常,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把督导组要来的消息,提前放出去。”
常军仁皱起了眉头:“提前放出去?那不是让解迎宾他们提前准备?”
“对。”买家峻转过身,眼睛里有光,“我就是让他们提前准备。人一准备,就会动。一动,就会露破绽。”
常军仁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不但不适合当官,还心黑。”
“跟你学的。”
常军仁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转身朝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又停住了。
“花絮倩那边,你悠着点。”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应。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到记着云顶阁调查记录的那一页,在“花絮倩”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又在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比刚才那两个问号都要大。
晚上七点半,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开了一辆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旧车,驶向云顶阁。他把车停在两条街以外,步行过去。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的领口。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低下头,走得不快不慢。
走到云顶阁对面那条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