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输了。”
“后来呢?”
“后来我让儿子转学去了省城,老婆陪着去的。我一个人留在新城,该查的继续查。”常军仁弹掉烟灰,手指稳得像一块铁,“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跟这些人斗,比的不是谁更厉害,比的是谁更能扛。你扛得住他们的威胁,他们就怕你。你扛不住,他们就吃定你。”
买家峻把那份档案袋重新封好,推回常军仁面前:“这份东西,等后天的事办完,我跟你一起送进专案组。”
常军仁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拨了出去:“老叶,人到齐了没有?好,原地待命,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走吧。采石场那边,我跟你一起去。”
“您不用亲自——”
“我得亲自去。”常军仁打断了买家峻的话,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老三这种人,在暗处躲了十几年。今天夜里,我要让他知道一件事——这沪杭新城的天,已经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们身后又一盏一盏灭掉,像一条吞吃着光明的长蛇。
楼下,老方的车还亮着灯。常军仁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冲老方点了点头:“老方,今晚辛苦你了。”
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常部长,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开车的,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你可不是开车的。”常军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你是给买家峻当眼睛的。”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往城北方向开。新城的路灯还没有全部装完,出了核心区域,路两边的光就稀了,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一小片黑暗。买家峻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见后排的常军仁闭着眼睛,嘴唇却在微微翕动——他在默念什么,也许是行动方案,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
窗外,新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那些停工的大楼、那些尘土飞扬的工地、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和无家可归的安置户,都在这片黑暗中沉睡。但买家峻知道,天会亮的。天一定会亮的。
“老方。”他忽然开口。
“嗯?”
“后天现场推进会,我会站在第一排。你就在我身后。”
老方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从后视镜里看着买家峻,咧嘴笑了:“买书记,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硬得很。”
车子驶上了一段坑洼的山路,车身颠簸起来。远处,采石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一座被掏空了的山体,像一具巨兽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买家峻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老三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道疤,那双三角眼,那颗被恐惧填满又被暴力包裹的心脏。
常军仁在后排睁开眼,声音沉沉的:“到了。从现在起,把手机关静音。老三的暗哨鼻子灵得很。”
老方熄了火,关了车灯。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风声从采石场的方向呜呜地吹过来,像某个女人压抑的哭泣。
买家峻推开车门。山里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然后挺直了腰板。
有些仗,白天打不赢,非得在夜里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