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是个什么滋味。
有庆幸,也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感慨,一切都这么巧。
林夏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现在跑去找奈尔文,把当年的事当着她的面说个清楚......
她会听吗?
大概不会。
以现在这副身板,别说解释了,恐怕他连嘴都还没张开,就先被她给砍了。
不对。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条细得跟麻杆似的胳膊。
哪里还用得着奈尔文亲自动手,恐怕还没找到奈尔文,就被这些虎妖给杀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抬起头来。
“盘古一族,现在怎么样了?”
汉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样,当年从风谷逃出来的统共也就几千个族人。”
“还都是族里最弱的一批,最能打的也就只有第一序列。”
林夏的眉头动了动。
“能打的呢?”
“全留下来断后了。”
汉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晚上,山上全是黑光,我们这些不中用的,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一只地虫的肚子里,然后它就往南边钻。”
“后来,它驮着我们进了红枫谷,我们就在红枫谷里,搭了个村子,落了脚。”
说到这里,汉子粗犷的大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柔和。
“这十几年,全靠地虫大人护着。”
“不过……”汉子沉默了一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手:“我们这些逃出来的人,身上都背着诅咒。”
“是精灵公主下的,只要一伤心,就会招来虎伏兽。”
林夏一怔。
汉子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发苦。
“哭一场,掉两滴眼泪,心里头难受那么一下......就这么一点点,就够了。”
“那股伤心情绪,会从人的身子里钻出来变成虎伏兽。”
林夏下意识地朝草丛外面看了一眼。
那三只方老虎......原来,是从人的伤心里长出来的?
“所以这十几年,村子里谁家死了人,都不敢哭。”
汉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别人家办丧事,是哭着送。”
“我们办丧事,是笑着送。”
“实在憋不住了,就一个人跑到山里没人的地方,冲着石头使劲地笑,笑到不想哭了,再回来。”
林夏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才,汉子说到族里差点灭绝的时候,抬起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他才明白,那一把搓掉的是什么。
“本来,日子也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了。”
汉子顿了顿。
“可前两天,地虫大人......走了。”
“它太老了,寿数到了头。”
“族里好多人,都是被它从风谷驮出来的,在它肚子里吃,在它肚子里睡,一路上那么多天......”
“它这一走,有的人就没忍住。”
汉子的声音,开始发紧。
“一个人哭,就钻出来一只虎伏兽。”
“虎伏兽一杀人,死了人的那家,就又哭。”
“哭的人越多,虎伏兽就越多,虎伏兽越多,死的人就越多......”
“到最后,生出来了一只虎伏兽王。”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就在这时。
“呜......”
草丛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低吼。
林夏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可汉子的反应,比他还要快。
“啪!”
他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然后,他咧开嘴,冲着林夏,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
“嘿嘿。”
笑容,比哭还难看。